掌柜的把周桂香让进柜房,沏了茶,才开口问,
“婶子,你要这么多砖,是修什么?”
“砌院墙。”
“院墙?”
掌柜的端起茶碗,想了想,
“方才伙计说,你要单皮小停泥,高不过一丈,婶子,我跟你说句实心话。”
周桂香端着茶,看他,也不着急言语,
“你这院子不小吧?少说不得二十亩?
这么大的院子,单皮的院墙可不成,太薄了,
你听我一句劝,最少得做双层的。”
周桂香皱了皱眉,
“双层的?那我这八万块砖够不够?”
“肯定不够,双层的,少说也得十六万块。”
周桂香心里一咯噔。
十六万块,那是两百多两银子!
清舟给了五百两,光砌个院墙就去了大半。
掌柜的看出她犹豫,又说,
“婶子,你别觉得我是想多卖你砖,你上镇上随便哪处大院看看,
只要是谁家院子够大了,最少都是双层,更甚的还有做三层的,
单皮的,撑不住,年头久了风吹雨淋,容易歪,你这么大一片宅子,院墙要是歪了,修起来更费事。”
这掌柜的此时愿意跟周桂香费这个口舌也是想着,这老妇光来买院墙砖,就买这么多。
那里面不的修宅子?里面修宅子,不也得买砖?
掌柜的想着这生意做成了,后头大概还有,且不是小生意。
于是又主动开口说道,
“婶子,你要是不放心,我这就领你去镇上看看,看看人家那些大院是怎么修的。”
周桂香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个掌柜的,说话不虚头巴脑,听着靠谱。
她放下茶碗,站起来,
“那就麻烦掌柜的带我去看看。”
掌柜的亲自领着周桂香出了砖窑,沿着镇东的巷子往深处走。
河湾镇上有几处老院子,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家。
掌柜的带她先看了一处粮行东家的院子,院墙是青砖砌的,双层的,足有一丈二高。
周桂香站远了看,那院墙周正挺直,砖缝勾得细细的,墙头上压着一溜瓦檐。
“你瞧瞧,”
掌柜的指着墙,
“这才叫院墙,单皮的,撑不住这么大院子。”
周桂香点了点头,又跟着他往前走。
不远处是镇上赵家的宅子,院墙更高,墙头上还砌了镂空的花砖。
掌柜的又指给她看,
“赵家这是做过官的,墙头才能砌花砖,寻常人家,哪怕有钱,也不敢用。”
周桂香看着那花砖,又看了看旁边另一户人家的院墙,那墙就素净些,没有花砖,可也是双层的,砖缝严实。
她看了一会儿,慢慢觉出些门道来。
那些大院,墙的高低,砖的层数,墙头的装饰,竟都有讲究,不是光有钱就能随便修的。
掌柜的见她看得仔细,便在旁边耐心解释,
“婶子你眼光准,看出不同了吧?
功名、品级、家世,都有定制的,
没有功名的,哪怕银子再多,也不能用官宅的样式,
你这院子修起来,若是不用那些花哨的,就砌个规整的素面双层墙,好看,也稳当。”
周桂香听着,心里那杆秤慢慢平了。
掌柜的这话跟她家清舟说的一模一样,林家没有功名,不弄那些花哨的,就修平常的青砖房。
她原先还觉得单皮也凑合,可看了人家这些院子,才知道单皮是真不行。
二十二亩的院子,院墙围一圈,单皮撑不住,万一歪了塌了,那得多难看,也不吉利。
两人一路看一路聊,从院墙说到砖价,从砖价说到运费。
掌柜的没说一句虚话,周桂香也问得仔细。
走到一家豆腐坊门口,掌柜的站住了,冲里头喊了一声,
“老周,你家这墙修了多少年了?”
里头出来个老汉,围着围裙,看了看墙,
“十来年了。”
掌柜的回头朝周桂香笑了笑,那意思明白得很,
你瞧瞧,双层的,十年不歪。
周桂香也笑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数。
回去的路上,她对掌柜的说,
“那就定双层的,十六万块,你先给我算算价。”
掌柜的点了点头,心里也松快了。
这个生意,从八万变成十六万,还落了后头的宅院砖。
他看人准,这妇人虽是个农妇打扮,可问得在行,看得仔细,是个当家做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