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令仪被宋金玉那句"小娘养的"刺得浑身一颤，终于抬起头来，脸上又羞又恼，声音尖了几分，
"大嫂，这是说哪的话？怎么就丢人现眼了？这事又没有外人知道..."
"没有外人知道？！"
白崇武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白崇文身上，力道不轻，
白二老爷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半晌喘不上气。
白崇武居高临下，
"你以为这事能瞒得住？当初那县令已经审过了！只是查到了白家头上，才不了了之，
你当县衙的案卷是摆设？你当那县令审过的事能烂在肚子里？怕是早就满城皆知了！"
白二老爷和薛令仪同时僵住了。
白二老爷抬起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什...什么县令审过？什么案卷？大哥...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白崇武怒极反笑，
"你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这事早就闹到县衙去了！倒卖尸体的人现在还在牢里待着！就你们还蒙在鼓里，当自己干得漂亮！"
薛令仪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里的帕子绞成了麻花。
她确实是真不知道！
他们只当把吴桂花配了阴婚，花了银子打点了人，事情就算过去了。
哪里想到这桩事居然还惊动了县衙？！
既然闹到了官府，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有外人知道和没有外人知道，这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
前者是家丑，关起门来自己收拾，
后者是柄刃，随时能捅出来要白家的命。
白二老爷跪在地上，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冒出来。
白崇武转过身，面朝祖宗牌位，沉声道，
"拿刀来！家法处置！今日便了结了他们，免得留着祸害，日后连累全家！"
这话一出，白二夫妇同时剧烈颤抖起来。
"大哥！大哥饶命！"
白二老爷扑过去想抓白崇武的衣摆，被家丁一把按住。
宋金玉却在这时开口了，
"老爷，可杀不得。"
白崇武回头瞪她，
"你还要替他们求情？"
"这对蠢货怎么值得我求情？"
宋金玉转着佛珠，眼皮都没抬，
"虽说他们废物了些，但到底是你的亲兄弟，你要是真杀了，传出去，旁人还以为白家内斗，反倒坐实了丑闻，
不如留着他们一条命，圈在后院里，一辈子别出门，也算是给祖宗一个交代。"
白崇武冷哼一声，显然不甚满意，杀意未消。
白凤岐站在祠堂门口，一直没再开口。
此时他走上前一步，声音平静，
"爹，娘，此事如今只有一个解决之法。"
跪在地上的白崇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
"什么法子？昭远！二叔什么都做！你说话..."
白凤岐垂眼看他，
"吴桂花在清水村，还有两个女儿，如今跟着孤寡老人过活，
既然堂兄已经娶了吴桂花，那这两个女儿，也活该是你们这一房的孙女，
不如就接进我白府，从此当白家小姐养着。"
白凤岐刻意没提吴桂花原配的事，也是为了试探白二夫妇的反应。
那吴桂花的原配在她难产而亡之时，就失踪了。
这事若说跟白二夫妇没有关联，白凤岐是万万不会信的。
祠堂里静了一瞬。
薛令仪第一个反应过来，脱口道，
"不行！乡野之人，粗鄙不堪，怎么能当我的孙女？传出去..."
"传出去什么？"
宋金玉冷冷截断她，说出来的话像淬了毒一般，
"你这房本就绝了后，如今送上门来两个大孙女，日后长大了再招两门女婿，
你们这一房不就又延续下来了？你以为这样的好事，是随便能碰上的？"
这话像一记闷锤，正正砸在白崇文心口上。
他这些年最大的隐痛，便是这个。
薛令仪管后宅管得铁桶一般，他纳了多少小妾，愣是没有一个再诞下子嗣。
前头只留下一个儿子，偏又早夭了。
如今这房里，连个承继香火的人都没有。
往后老了，只能从同族里过继一个子侄，那终究是别人的种，哪里比得上自己养大的？
如今两个现成的孤女，接进府里当小姐养，长大了招婿入赘，这一房便不算绝后了。
白崇文跪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到犹豫，再到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
薛令仪却还是拧着，咬着嘴唇不说话。
白凤岐冷眼看着他们，他们果然没有提吴桂花原配之事，
那么就代表他们对吴桂花原配的行踪，定然是知晓的。
白凤岐哪里知道，白二夫妇心思大条，还以为当初那李青自然会把这些料理干净...
"二叔，二婶，这法子若不肯，那就按爹的意思办。你们自己选。"
白二老爷猛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的一声，
"接！接！昭远，二叔听你的，都听你的！"
宋金玉轻嗤了一声，转着佛珠没再说话。
白崇武沉默良久，终于拂袖坐下，
"既然昭远有法子，就按他说的办，但丑话说在前头，
这两个丫头进了府，你们这一房要是再出半点岔子，谁都保不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