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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2696章 "有福之人"

第2696章 "有福之人"

    梅花磕完头,被白宁福半扶半搀地拉起来,牵着杏花的手往村口走。

    老槐树下,那顶四抬大轿已经落了轿杆,轿帘掀着,里头铺着红缎垫子,

    两侧还挂着小香囊,隐隐透出一股子沉香味。

    白宁福笑眯眯地伸手一引,

    "二位姑娘,请上轿。"

    梅花有些紧张。

    她长这么大,没坐过轿子。

    村里的女人出嫁,穷的连顶破花轿都雇不起,更别说这种朱红描金的官轿。

    杏花倒是胆子大,眼睛亮得跟两颗黑葡萄似的,拉着梅花就往轿子跟前凑,

    "姐!咱们坐这个?"

    梅花被她拽着,踉跄了一步,回头又看了一眼陈阿婆。

    陈阿婆还站在院门口,扶着门框,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眼泪糊了满脸,却拼命朝她们摆手,嘴里无声地喊着,

    "走"。

    梅花咬了咬牙,转过身,弯腰钻进了轿子。

    杏花跟着爬进去,一屁股坐在红缎垫子上,两只手摸来摸去,摸完垫子又摸轿壁,嘴里啧啧有声,

    "姐!软的!好软!"

    梅花坐在她旁边,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她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看见村口那些人,村头的老槐树,还有陈阿婆越来越小的身影...

    爆竹又响了。

    "噼里啪啦..."

    爆竹炸得震天响,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吹打班吹起喜庆的调子,唢呐声尖亮亮的,盖过了所有议论。

    轿子被抬起来了。

    梅花感觉身子一晃,往窗外看去,村路在脚下慢慢往后退。

    轿子出了村口,清水村炸开了锅。

    "我的天,四抬大轿把人接走了!"

    "吴桂花真是厉害,死了还能让女儿当上白家小姐?这叫什么?死人压活人?"

    "你别说,桂花这丫头还真是有福气,活着的时候命苦,死了倒好,

    嫁进白府当少奶奶,两个丫头跟着鸡犬升天。"

    "可不是!我早说了,桂花命里带旺,你看,死了都能旺到女儿头上。"

    "白府啊!那是县里的富贵人家!听说白将军在边关当大官,家里银子堆成山!"

    "这要是我家丫头有这福气..."

    "别做梦了,你家丫头又不是桂花生的。"

    一群婆娘站在村口嚼舌根,越说越离谱。

    有人甚至开始翻旧账,说吴桂花活着的时候虽然穷,

    但长得水灵,性子也温顺,早就看出不是池中之物。

    没人提阴婚的事了,更没人提倒卖尸体。

    在清水村人的嘴里,吴桂花从一个被卖去配阴婚的死人,

    变成了一个命里带旺,死了都能给女儿铺路的"有福之人"。

    队伍一路吹吹打打,过了河湾镇,天色已经擦黑了。

    白崇墨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顶轿子,又看了看天色,朝白宁福招了招手。

    "不赶回青浦县了,今晚在河湾镇歇。"

    白宁福会意,上前跟轿夫交代了几句,队伍拐了个弯,沿着镇上的主街往东走。

    河湾镇主街上灯火初上,几盏灯笼挂在铺面门口,照出昏黄的光。

    队伍走到一家名为"悦来居"的三层酒楼门前,白宁福上前拍了拍门。

    门开了,一个掌柜模样的瘦老头迎出来,一见白宁福,脸上立刻堆出笑,

    "福叔来了!"

    白宁福点点头,压低声音说了两句。

    掌柜的眼神往轿子和马车上一扫,心领神会,忙不迭地把人往里迎。

    这"悦来居"看着是家寻常酒楼,实则是白府名下的产业。

    白崇墨选这里,一是天黑赶路不安全,二是,他心里清楚,

    两个丫头这副模样回府,大哥看见了,怕是要当场翻脸。

    得拾掇拾掇。

    进了后院,掌柜的亲自领着两个丫鬟过来伺候。

    梅花和杏花被带进一间厢房,里头亮着灯,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还有两大木盆热水,水面上浮着花瓣,冒着白气。

    杏花瞪圆了眼睛,从进门起就没合上过嘴。

    "姐!你看这桌子!这椅子!这灯!"

    她满屋子乱窜,摸摸这个碰碰那个,最后冲到那两盆热水跟前,蹲下来拿手指戳了戳水面的花瓣,

    "这花能吃吗?"

    梅花站在门口,目光所及,两大盆热水,里面还有花瓣,

    桌上那几碟菜,有肉,有蛋,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菜式。

    墙上挂的字画,窗棂上雕的花纹。

    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在陈阿婆家,洗澡是用一个传了几十年的木盆,舀一瓢怼好的温水,草草擦一擦就算完事。

    热水不能烧太多,太足,怕费柴。

    眼前这两盆水,冒着热气,撒着花瓣,旁边还搭着两条干净的棉巾。

    一个丫鬟走过来,笑盈盈地冲梅花福了福身,

    "姑娘,先沐浴吧,衣裳已经备好了。"

    梅花还怔愣着,

    杏花已经脱了鞋袜,把脚伸进盆里了,烫得"嘶"了一声,又笑嘻嘻地缩回来,往水里撩着玩,

    "姐!快来!好暖和!"

    梅花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

    热得烫手。

    梅花解了衣带,把身上那件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褪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椅子上。

    她坐进盆里,热水漫过肩膀,花瓣沾在锁骨上,她没动,就那么坐着,眼眶慢慢红了。

    丫鬟在旁边轻声说,

    "姑娘别泡太久,泡久了伤身。"

    梅花点了点头,低头拿棉巾擦着胳膊。

    水面上映出她那张晒黑的脸,头发黄黄的,扎得乱七八糟。

    她忽然想起薛令仪看她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梅花咬了咬嘴唇,把手伸到水底下,使劲搓着,搓得皮肤发红。

    杏花在旁边那盆里扑腾着,水花溅了一地,丫鬟笑着去拦,

    "二小姐慢些,当心着凉..."

    "姐姐!二小姐,我是二小姐了!你看我像不像画里的人?"

    杏花从水里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兴奋又跳脱,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梅花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弯。

    "嗯,像。"

    厢房外头,白崇墨站在廊下,听着里头两个丫头的动静,长长吐了口气。

    今晚总算没出岔子。

    明日白府设宴,他也能好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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