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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2700章 颠倒黑白

第2700章 颠倒黑白

    九月初五,午后。

    李德正踩着日头走到镇衙,后背的汗已经洇湿了半件褂子。

    他捏着那张白家下人前日递来的条子,站在衙门口跟值守的皂隶说明了来意,

    "清水村里正李德正,来办一份户籍文书。"

    皂隶接了条子看了一眼,眼皮都没抬,

    "哦,白府的事,等着。"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一个穿青布直裰的后生从里头出来,腰间挂着块白木腰牌,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李里正?"

    "是,是。"

    那后生也不让座,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指,就站在廊檐底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好的文书,展开,搁在栏杆上。

    "签字画押吧。"

    李德正凑过去看。

    纸上写的是梅花,杏花由白府二房收养,户籍入白家名下,里正作证云云。

    字是写好了的,墨迹干透,只差他一个签名和手印。

    "这...不用我再看仔细些?"

    "你看仔细些有什么用?这都是按白府的意思拟的,不会有错。"

    后生语气平淡,从怀里摸出一小盒印泥搁在文书旁边,

    "签吧。"

    李德正拿起笔,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落款处写了自己的名字,又蘸了印泥,在名字底下按了个红指印。

    那后生接过文书,折好,收进袖中,转身就走。

    日头偏西,李德正回了村。

    他踩着土路走到自家院门口,听见里头有说话声,不是沈雁一个人,还有个尖细的婆娘嗓门。

    李德正推开门,院子里,沈雁坐在堂屋门槛上,旁边坐着隔壁王婶,两人面前搁着半碗凉茶。

    沈雁脸色蜡黄,眼皮耷拉着,跟前几日那个爱说爱笑的沈雁判若两人。

    王婶正唾沫星子乱飞地比划着什么,一见李德正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当家的回来了。"

    沈雁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王婶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哟,里正回来了,我正跟雁说前日白家接人的热闹呢,她倒好,那天那么大阵仗都没出来看,我专门过来跟她念叨念叨。"

    李德正"嗯"了一声,把布袋子搁在石墩上。

    他瞥了一眼沈雁,眉头皱了皱,沈雁那模样,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王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妹子,你这气色...怎么这么差了?"

    沈雁勉强扯了扯嘴角,

    "别提了,吃坏了东西,食物中毒,这些天一直养病呢,那镇上可是把我害惨了。"

    王婶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你这人,上回捡了人家摊子上便宜的烂桃子,吃了拉了两天肚子,

    这回又不知道捡了什么便宜吃坏了吧?病从口入啊妹子,你以后可长点心!"

    沈雁苦笑了一下,没反驳。

    李德正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王婶察言观色,赶紧起身,

    "行了,我就不多待了,里正刚回来,你们歇着吧,你好好养病,改日再来瞧你。"

    说着就往外走,出了院门。

    等人一走,李德正才沉着脸开口,

    "你现在什么情况?还跟村里这些人来往。"

    沈雁委屈地扁了扁嘴,

    "她自己就进院子了,幸好当时你没把我捆着,不然可就不好交代了,

    我这不是闷得慌,人家也就过来聊两句..."

    李德正叹了口气,在石墩上坐下,

    沈雁转移话题,

    "事儿办好了?"

    "这还能有办不好的?"

    李德正摸出旱烟袋,

    "过去签个字就回来了。"

    沈雁咂了咂嘴,

    "那白家好大的排头,我听王婶说,前日抬了好几十个箱子过来,怎么抬来的怎么抬回去,我还以为要给咱们村送点呢。"

    李德正斜了她一眼,

    "你想什么呢?人家那大户人家做做样子罢了,再说了,要给也是给陈阿婆,人家给了陈阿婆了。"

    "是啊,"

    沈雁点点头,

    "王婶说,光给陈阿婆那银子都几大箱呢。"

    "你听外面的闲扯。"

    李德正点燃烟袋,吸了一口,

    "就给了一锭银子和一张银票,什么几大箱。"

    沈雁撇了撇嘴,来了精神,吐槽道,

    "这大户人家,真真是想把人买回去就买回去,想说是成婚就是成婚,

    那吴桂花明明是配了阴婚的,到他们嘴里就成了二少爷的正室夫人,

    这黑白颠倒的本事,咱们乡下人可学不来。"

    "你少在外面说这些。"

    李德正猛吸一口烟,眼神严厉,

    "人家那是正儿八经当官的,你知道他们家往上是什么?

    那可是将军,这点事算什么?你一个村妇,别跟着乱嚼舌根。"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管好你的嘴。”

    沈雁被他一呛,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李大海从堂屋里端了药碗出来,黑褐色的药汁子在粗瓷碗里晃荡着,一股子苦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娘,该喝药了。"

    沈雁苦着脸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李大海在旁边端着自己的那碗,闷头一口一口喝完,碗底磕在石墩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拿袖子擦了擦嘴,低着头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爹,等我好了,我还想去读书。"

    李德正正吧嗒着烟袋,听见这话,夹烟丝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为什么?"

    李大海没抬头,手指抠着石墩上一道裂纹,半晌才说,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接着读书...”

    李德正看着儿子,

    李大海也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跟年纪不相称的东西,

    他没法直接说出来自己的想法,

    因为他不要读书明理,不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李大海只要出人头地。

    李德正第一次发觉自己看不透这个儿子了,看着他也不打算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最终也没有一口回绝,只说,

    "等咱们家度过这一劫再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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