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八,傍晚。
林家院子里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灶房的烟囱冒着浓烟,杜娘子从午后就开始忙活,案板上摆满了切好的菜,锅里炖着肉,蒸笼里冒着白汽。
周桂香在旁边打下手,择菜、递碗、端盘子,嘴里念叨着:“今儿人齐,得多做几个菜。”
院子里,逢春已经把烤盘架起来了。
炭火烧得通红,铁盘上刷了一层薄油,旁边搁着切好的五花肉,藕片,山药,香菇,还有一把嫩韭。
这些好吃的菜,都是今日特意从县里带回来的。
林清流蹲在旁边,拿扇子扇火,时不时拿筷子翻一下肉片,滋啦滋啦的油花溅起来,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堂屋里,林茂源坐在上首,端着茶碗,看着一屋子人。
林清山刚从船台回来,洗了手脸,换了件干净衣裳,坐在桌边。
林清舟在旁边翻着周康做好的账册,晚秋跟林清河凑在一处,低声说着船上的事。
林清芬抱着柏元在廊下晃,柏元八个月了,胖乎乎的,伸手去够廊下的风铃。
林大勇在旁边逗他,拿手指头点他的小鼻子,柏元咯咯地笑。
这还是柏元出生之后,林大勇头一回跟他分开这么久,做活的时候不觉得,等到了家看见孩子才发现自己也想的紧。
柏川和知暖在院子里追鸡玩。
知暖早就跑得稳当了,手里攥着根竹棍,追着那只芦花鸡满院子跑。
柏川跟在后头,跑的没有知暖快,跑两步还摔了一跤,也不哭,爬起来接着追。
李海棠在后头喊,
“慢点!慢点!别摔着!”
两个小的哪里听得进去,跑得更欢了。
张春燕在东厢房坐月子,没出来。
柏晏刚满月不久,还在襁褓里,吃了睡睡了吃。
张春燕靠在床头,听着外头的热闹,手上也没闲着,主动要了针线来,给孩子做小衣裳。
偶尔用小拨浪鼓,轻轻摇着逗柏晏。
柏晏睁着两只黑豆似的眼睛,伸手去够拨浪鼓,够不着就哼唧两声,张春燕赶紧凑近些,让他抓住了,他才满意地咂了咂嘴。
灶房那边,杜娘子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红烧大肉,盛在青花大碗里,肉块方正,酱色油亮,肥膘半透明,颤颤巍巍的。
周桂香跟在后面端了一碗老鸭汤,汤色乳白,飘着几粒枸杞。
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菜,鸡鸭鱼肉蛋菜,一样不缺,都是家里人爱吃的。
“开饭咯~~!”
周桂香喊了一声。
院子里的人陆续往堂屋走。
林清流舍不得那烤盘,端着一盘刚烤好的五花肉进了堂屋,搁在桌上,
“爹,娘,你们先尝尝这个,逢春烤的,比炙羊肉还香。”
林茂源先动了筷子,夹了一片烤肉,嚼了嚼,点了点头,
“嗯,不错。”
众人这才纷纷动筷。
林清山给柏川夹了块鱼肉,挑了刺,搁进他碗里。
柏川拿勺子舀着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
知暖看见了,也伸着碗要。
林清山又给她夹了一块,把刺剔干净,知暖接过来,低头吃得香。
柏元在林清芬怀里,看着满桌子的菜,伸手去够。
林清芬拿筷子蘸了点肉汁,点在他嘴唇上,柏元咂了咂嘴乐了。
饭吃了大半,周桂香搁下筷子,看着晚秋,
“明日就是初九了,那下水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
晚秋放下碗,说,
“主家自己派人安排的,早就准备妥当了,都是陈府的人一手操办的,明日一早辰时下水。”
周桂香点了点头,
“那咱们还需不需要准备什么?好歹是咱家船台造出来的船,别到时候落了什么。”
晚秋摇了摇头,
“倒不需要,陈府那边什么都备齐了,咱们若想看,站远些看着就成。”
林清芬抱着柏元,听了这话,想了想,问,
“明日是不是要来许多大官啊?”
晚秋说,
“我也不知道具体有哪些,但陈文书是肯定要来的,
旁的兴许还有县里的官员,或是陈家的亲戚,具体名单,我也不知晓。”
林清芬听了,眉头微微皱了皱,转头看了看林清舟,又看了看周桂香,
“那咱们还是别围着去看了,到时候那么多大官,咱们乡下人凑在前头,万一冲撞了哪位贵人,给晚秋找麻烦。”
周桂香听了,觉得在理。
她点了点头,
“清芬说得对,那边陈府的下人前前后后忙了那么多天,
人家自己办得妥妥当当的,咱们别过去凑这个热闹添乱。”
晚秋笑了笑,说,
“倒也不用那么小心,不过娘说得对,咱们站远些看着就行,
毕竟是人家的船下水,咱们是造船的,礼数上不好喧宾夺主。”
周桂香“嗯”了一声,又给晚秋夹了一筷子菜,
“那你明日穿得齐整些,到底是你造的船,到时候主家说不定还要跟你说话。”
晚秋笑着应了一声,
“自然,明日我要跟着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