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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2711章 烂账

第2711章 烂账

    李有财父子俩从清水村行至河湾镇,走了一个多时辰。

    到了镇衙门口,李有财双腿酸软如绵。

    他扶着石狮子底座喘了半晌,方挪到门房跟前,拱手问道,

    "官爷,我是清水村的,来打听个事....我儿前儿个被押进来了,叫李洪文,我想问问...."

    那门房抬了抬眼皮,

    "村里的?人早送走了。"

    "送走了?送去何处了?"

    "自然是青浦县。"

    门房摆了摆手,

    "此间的都送走了,要去问,去青浦县县衙问罢。"

    李有财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

    "那......那是何时送走的?我....我可否进去探看一番?"

    "看什么!人都没了。"

    门房不耐烦地转身,

    "要去问,去青浦县问。"

    李洪武搀住他爹,低声道,

    "爹,走罢。"

    从河湾镇到青浦县,五十里地。

    二人歇了两回,脚底磨出了水泡,行至日头偏西,约莫酉时初,方至青浦县。

    青浦县的城门比河湾镇的巍峨得多,青砖门洞,门楼上挂着灯笼。

    父子俩进了城,在街上问了几回,方才找到县衙。

    县衙门前有两级石阶,大门紧闭,只留一扇侧门,两个衙役守着。

    李洪武上前,陪着笑脸,

    "官爷,我等是清水村的,来打听个人,李洪文,前儿个从河湾镇送过来的...."

    衙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哪里来的?"

    "清水村。"

    "等着。"

    那衙役进去了一趟,回来时面无表情,

    "里面说了,非家属不能见,有什么事等传话。"

    李有财急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三百文铜钱。

    他把东西往衙役手里塞,

    "官爷,求您行行好,就透个底,我儿....他如何了?"

    衙役掂了掂那点钱,脸色稍霁,侧过身,压低声音,

    "人关着呢,死不了,也活不好,想放出来?难,

    这事儿上头是白校尉在管,铁面无私的,你们要打点,就找白校尉的人,可那位的门路..."

    他摇了摇头。

    李有财听不甚懂,只知道儿子还活着,可要放出来,难,极难。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再问,那衙役已经把钱收了,摆了摆手,

    "该说的都说了,回去等消息罢。"

    "官爷!我能否...能否见上一面..."

    "见不了。"

    衙役转身进门,"砰"地一声将小门阖上。

    李有财站在县衙门前的石阶下,腿一软,蹲了下去。

    夕阳将青浦县的屋檐染成血红色,街上人来人往,谁也不看他们一眼。

    卖炊饼的吆喝声,骡车的铃铛声,婴儿的啼哭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刺耳。

    李洪武蹲在他爹旁边,一声不吭。

    他哥在里面。

    活着,可放不出来。

    要找白校尉,那是什么人物?

    他们一个跑山货的乡下人,连县衙的门都进不去,何处去寻白校尉?

    父子俩在县衙门口蹲了许久。

    日头落下去了,天边最后一丝光也暗了。

    李洪武扶着李有财站起来,二人一步一步地往城门外走。

    城门边上有个馄饨摊,热气腾腾的。

    李洪武摸了摸怀里,还剩几个铜板,买了两碗馄饨,一碗推到他爹面前。

    李有财盯着那碗馄饨,半天没动筷子。

    "爹,吃罢,明日还得设法。"

    李有财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手抖得厉害,汤洒了一桌子。

    他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眼泪砸进碗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洪武啊...爹对不起你哥....爹没用...."

    李洪武伸手按住他爹的手背,

    "爹,先用饭,用罢了,我等再设法。"

    夜色彻底落了下来,青浦县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父子俩坐在馄饨摊前,一个哭,一个忍着不哭,将那两碗馄饨一口一口地吃尽了。

    -

    同样灯火通明的,还有青浦县县衙。

    陈守诚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卷宗,烛火晃得他眼皮直跳。

    他此刻眉头拧成了死结,手里攥着茶盏,茶水早凉了,一口没喝。

    这神仙蜜的事,闹得越来越大。

    本县治下河湾镇,竟牵扯出这么多百姓,这分明是那赵文康给他留下的烂账!真是将他害惨了!

    上头震怒,派了白校尉下来督办。

    白校尉是正五品的武官,他一个七品县令,在人家面前连坐的资格都得看脸色。

    陈守诚长叹一声,揉了揉太阳穴。

    这事儿要是办不好,他的乌纱帽算是戴到头了,搞不好还得连累家小。

    "老爷,白校尉那边...."

    师爷在旁边低声提醒。

    "知道了,地牢那边审得如何了?"

    陈守诚问。

    师爷压低声音,

    "还在审,白校尉亲自坐镇,说是要快刀斩乱麻,那些个毒瘾发作的,已经拖下去了。"

    "拖去何处?"

    "后头上了枷锁,一并押往黑石沟矿场。"

    陈守诚沉默了。

    矿场啊,那可是出了名的死地。

    进去的人,不是被塌方活埋,就是累死在矿道里,十个人进去,未必有一个能出来。

    自从官家封了矿,黑石沟矿场已经不再外招揽矿工了,送来的全是各种囚犯。

    那些沾了神仙蜜的百姓,身子骨早被那毒耗空了,到了矿场,能撑过三个月的都算命硬。

    这便是承平朝的律法,这可不是现代,没有戒毒所,没有施药救治。

    沾了这等秽物,便是自甘下贱,官府不会费心思去救。

    这些人,要么在牢里毒发死了算完,要么拉去服苦役,干一天是一天,干不动了就地掩埋。

    审讯他们,不是为了救他们,是为了从他们嘴里掏出上游的贩子,源头。

    这就是世道。

    人命贱如草芥。

    陈守诚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江南见过一个戒烟的方子,可那东西成本高,耗时久,上头根本不会批银子做这种事。

    白校尉要的是快,斩断链条,可不是为了救这些废人。

    “我记得白校尉明日有事?”

    师爷点头,

    "明日白校尉要去参加陈府的下水仪式,已经交代过,今日夜里就要把这些案犯处置完,明日一早便动身。"

    陈守诚点头,

    “礼备好了没?”

    “回老爷,早已妥当。”

    “....”

    地牢里,灯火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和血腥味。

    白校尉端坐在案后,一身暗甲,面如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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