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脚步还有些飘,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林清河伸手扶住她,低声道,
"慢些,别踩空了。"
从码头到院子那段路走着走着,晚秋倒精神了些,可眼皮子还是发沉。
林清河领着她回南房,推开门,屋里还留着上午出门时林清河收拾过的清爽,被褥叠得齐整,木桌上摆着针线筐。
"你先换身衣裳,我去灶房给你倒碗热水。"
晚秋点点头,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家常的藕荷色细布窄袖衫,下身换了条宽松的青布裤,腰上系根软带。
又把头上扎了一早上的发辫拆开,拿梳子通了通,随手挽了个松松的纂儿,插了根素木簪子。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松了口气。
每次正式场合把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头皮勒得发紧,回来一松开,像卸了千斤担子。
林清河端了热水进来,见她换了衣裳坐在炕沿,顺手把碗递过去,另一只手搭上她腕子。
指腹按了一会儿,他眉头微动,
"来月事了?"
晚秋喝水的手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恍然道,
"难怪...我说今天怎么浑身发沉,腰也酸。"
"嗯。"
林清河收回手,
"你最近这月事总是不稳,前头忙大船的事,起早贪黑,气血亏着呢。"
晚秋放下碗,打着哈欠摇了摇头,
"快了,忙完这阵就好,小船精修的活儿已经完了,就等大船下水腾出位置来拼装,
等拼装完了,捻缝的事儿交给大哥,我就松活些了。"
"什么时候拼装?"
"吃了晌午就去。"
晚秋伸了个懒腰,
"大哥把人都叫好了,趁着今日休息,下午一口气拼完,明日咱们就回镇上,在镇上住一阵。"
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这阵子起早贪黑的,总算能歇两天了。"
林清河点点头,
"你有安排就好,别硬撑着。"
....
另一头,李氏端着一小碟红枣糕,轻手轻脚进了东厢房。
张春燕侧躺在炕上,拿薄被盖着肚子,听见门响,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
"春燕,醒着呢?"
李氏在炕沿坐下,把碟子搁在旁边小几上,
"清流那孩子专门上镇上买的红枣糕,你尝尝。"
张春燕撑着身子坐起来些,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弯了弯,
"嗯...甜而不腻,枣香浓。"
"好吃就多吃些,"
李氏笑着看她,
"也不知道怎么的,你从小就特别喜欢吃枣子,鲜枣,红枣,红枣糕,来者不拒。"
张春燕嚼着糕,含糊道,
"好吃嘛,就是爱吃这个。"
"好吃就多吃,你们家的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了,想吃什么都有。"
李氏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满足。
母女俩又说了几句闲话,李氏话头一转,压低了声,
"对了,穗儿那边带口信来了,前段日子生了个闺女,母女平安。"
张春燕咽下嘴里的糕,点了点头,
"听说了,大江那日回来还高兴呢。"
林家有船户日日跑柳林镇送货,自然也去陈家洼,
陈穗儿要有个什么事,就让船户李铜柱带个口信回来,方便得很。
李氏絮叨着,
"这孩子也快出月子了,说是出了月子就要回来继续帮忙干活。"
她说着,拿眼角的余光瞟了瞟张春燕的脸色,试探着说,
"我想着,她孩子那么小,带回村里一个人带着也不方便,
不如让她带着孩子一起去镇上,在茶摊那边帮忙,
我们老两口也能腾出手来,轮流帮她看着孩子,
这样也不至于让她一个人留在村里带孩子,两头为难。"
李氏说着,又看了女儿一眼,她其实心里想的是,
让张春燕去跟林家说句话,给陈穗儿在镇上安排个更轻省,更长久的活计。
张春燕低头又拿了一块红枣糕,慢慢咬着,半晌才说,
"娘,这样安排就挺好的,到时候茶摊上你们三个人做,轮流带孩子,还能喘口气歇着,
穗儿能干,到了镇上也不会闲着,你跟爹多照应着就是了。"
她没接那个茬,也没主动提要去跟周桂香或林清舟说好话。
李氏等了片刻,见女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岔过去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往下说。
她叹了口气,把碟子往女儿跟前推了推,
"行,那就先这样吧,你歇着,娘去灶房看看那边菜好了没,也去搭把手。"
"嗯,娘你去吧。"
李氏起身,带上门出去了。
院子里日头正好,饭菜的香气一阵阵飘过来。
院墙上头跳进来一道橘红色的影子,是土黄。
这畜生从山上下来,嘴里还叼着一只半大的野兔,前腿沾着泥,尾巴蓬蓬松松地甩着,
大摇大摆进了院子,一副"老子打猎回来了"的得意模样。
知暖正坐在门槛上啃栗子糕,一眼瞧见它,眼睛唰地亮了,糕也顾不上吃了,塞给李海棠就扑过去,
"土黄!尾巴!让我摸摸尾巴!"
土黄一个激灵,嘴里野兔"啪嗒"掉地上,甩开她就蹿,大尾巴像面旗似的在身后晃。
柏川从井边蹿过来,拍着手起哄,
"抓尾巴!抓尾巴!"
两个小皮猴一左一右包抄,知暖在前头堵,柏川绕后头截。
土黄被追得满院子乱窜,从鸡笼边擦过去,惊得老母鸡扑棱棱飞上墙头,又蹿过柴垛,
最后急了眼,后腿一蹬,三两步蹿上东屋房顶,蹲在瓦楞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下面,尾巴炸得像把鸡毛掸子。
"土黄你下来!"
知暖仰着脖子喊,拿手去够房檐。
土黄扭过头去,拿屁股对着她,耳朵往后压着,一脸"休想"的表情。
柏川伸着手够,
"下来下来,我不揪你尾巴!"
土黄回头瞥他一眼,它不会再上当了!
这小人又想哄他下去,又往屋脊那头挪了两步。
灶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周桂香探出头来,笑骂道,
"这畜生!今儿个中午吃好的,不然它这会儿早跳上山去了!你看看,馋劲儿一过,自己就溜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