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看着窗外,沉默了两秒。
“在想……生活真的很魔幻。”
厉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路:
“魔幻什么?”
“之前在迷途当调酒师的时候,经理突然宣布要办调酒大赛,头等奖十万。”
江屿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上,声音带着回忆:
“那时候我想,要是能拿这个奖,妹妹大学四年的学费就有着落了。我就可以稍微喘口气,不用再那么拼命了。”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结果没过几天,手臂就骨裂了。那阵子我躺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想,老天爷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厉枭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江屿放在腿上的手。
江屿反握住他,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
“我以为这辈子跟这个比赛无缘了。”
他侧过头看着厉枭,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结果没想到,兜兜转转,我还是能参加这个比赛。”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而且这次,我不仅是参赛者,还是主办方。”
厉枭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握紧江屿的手,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声音带着笑意:
“这就叫——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江屿被他这话逗笑了,摇了摇头:
“哪儿学的词?”
“跟你学的。”
厉枭说得理所当然:
“你上次看妹妹高考出分的时候说的。”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确实说过。
那天江晴查完分,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妹妹又哭又笑的样子,说了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厉枭当时坐在他旁边,听见这句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没想到他记住了。
“当主办方的感觉怎么样?”
厉枭的声音带着笑意。
“没什么感觉。”
江屿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挡风玻璃外那条被路灯照亮的马路:
“以前听经理说话,觉得他是大人物。现在自己坐在这个位置,才发现——”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厉枭低低地笑了一声,握紧他的手:
“那是因为你有底气了。”
江屿侧过头看着他。
厉枭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
“以前你没钱,没靠山,谁都能踩你一脚。现在不一样了。你有我,有钱,有整个迷途。所以你坐那个位置,坐得住,也不慌。”
江屿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是在夸你自己吗?”
“我是在陈述事实。”
厉枭说得理所当然,嘴角带着笑意。
“不过,之前当调酒师的时候,一想到要跟那么多人同台竞技,心里就发慌。现在——”
江屿的声音带着感慨:
“虽然也紧张,却不像之前那么慌了。可能真的是因为当了老板,底气足了。”
厉枭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当然。你现在是江总,往那一站,气场就不一样。”
江屿瞥了他一眼:
“又贫。”
厉枭低低笑了起来。
“不过——”
江屿忽然开口,声音认真了一些:
“我让陈经理别告诉评委我的身份了。就当我是一个普通参赛者。”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不想让评委因为我的身份影响打分。”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打高了,对别的选手不公平。打低了,对我自己不公平。不如什么都不说,让他们凭我的作品打分。”
厉枭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欣赏,也带着一种“我老婆果然不一般”的得意。
“有道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迷途酒吧的调酒师都认识你。就算评委不知道,他们也知道。”
“知道就知道吧。”
江屿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
“反正我问心无愧。他们要是觉得我占了便宜,那就用作品说话。而且就算我真的得了前三名,我也不要奖金,奖金会顺延给下一名。我能占什么便宜?”
他收回视线,笑了笑补充道:
“况且我也不一定能得上前三。”
厉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路:
“不要妄自菲薄。”
“不是妄自菲薄,是不能高估自己。”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只有迷途那些调酒师参赛,前三有希望。现在参赛的是全市三百多个调酒师,只要能进决赛,我就满足了。”
“我怎么觉得冠军非你莫属呢?!”
厉枭的声音很认真。
“因为你对我有滤镜。世界这么大,你应该多出去看看。”
江屿的声音带着促狭。
厉枭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世界再大,我的眼里也只有你。”
江屿的脸颊微微泛红,转头看向窗外,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
厉枭熄了火,侧过头看着江屿:
“明天几点去比赛现场?”
“八点。”
“行。”
两人下车,并肩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厉枭伸手牵住江屿的手。
江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厉枭正盯着电梯门上两人的倒影,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笑什么?”
“高兴。”
厉枭侧过头看着他:
“明天就能看我老婆在台上发光了。”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别过脸,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洗完澡,厉枭给江屿吹头发。
“老婆。”
厉枭忽然开口,声音在吹风机的噪音里有些模糊。
“嗯?”
“明天比赛,你打算调什么酒?”
江屿想了想:
“初赛主题是‘平衡’,我打算调一杯尼格罗尼的变种。”
厉枭的手指在他发间停了一下:
“尼格罗尼?”
“嗯。”
江屿闭着眼睛:
“金巴利、甜味美思、金酒,比例是1:1:1。但这个比例对很多人来说太苦了,我想在保留苦味的基础上,让口感更柔和一些。”
厉枭关掉吹风机,用手指梳理着江屿的头发:
“怎么调?”
“金巴利减五毫升,换成阿佩罗。阿佩罗的苦味比金巴利轻,颜色也更亮。”
江屿睁开眼睛,看着厉枭:
“甜味美思加五毫升,让甜味更突出。金酒换成老汤姆金酒,它的甜度比伦敦干金酒高,跟甜味美思更搭。”
厉枭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听起来不错。”
“还没试。”
江屿的声音认真起来:
“明天早上到了现场再试。如果不行,就换备选方案。”
“备选方案是什么?”
“威士忌酸的变种。波本威士忌、柠檬汁、枫糖浆,加蛋清。枫糖浆的甜味比普通糖浆更醇厚,跟波本的焦糖气息很搭。”
厉枭把吹风机放好,在江屿身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你进决赛肯定没问题。”
厉枭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而且,就算没进决赛,也没关系。你在我心里,就是冠军。”
江屿被他逗笑了,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肯定进不了决赛似的。”
“肯定进得了。”
厉枭抓住他捏自己鼻子的手:
“我只是提前恭喜你。”
江屿被他逗笑了,没再说什么,靠在他肩上,手臂环上他的腰。
过了一会儿,江屿直起身,看着厉枭: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嗯。”
厉枭松开他,掀开被子躺进去。
江屿也躺下来,厉枭伸手把灯关了。
房间里陷入黑暗。
厉枭的手臂环上江屿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
“老婆。”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
“明天加油。”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