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东西。碰活物和碰死物不一样。碰赵铁柱的手直接烫伤了,碰碗只是加了点温。"
李玄的声音从书房窗口飘出来。他一直在听。
"活物的反应更剧烈。蝴蝶的力量跟红提的血脉共振,接触到有生气的东西会放大输出。"
张怀远走到书房窗口。"那她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戴着手套。"
"等小七稳定下来就好了。现在是蜕变之后的不稳定期,力量没有收放的规律。等她跟小七之间建立起控制——就能收住了。"
"怎么建立控制?"
"练。"
"怎么练?"
李玄想了想。"找一堆鸡蛋来。"
张怀远去了厨房,抱了一筐鸡蛋回来。十几个,码在稻草窝里。
"红提,过来。"
红提端着碗跑过来。
"把鸡蛋拿起来。一个一个拿。用右手。"
红提看了看筐里的鸡蛋,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蝴蝶印记在午后的阳光下暗红暗红的。
"会不会把鸡蛋煮熟了?"
"试试。"
红提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手指慢慢合拢到了一颗鸡蛋上面。
碰到的一瞬间,蝴蝶印记亮了。
啪。
蛋壳裂了一条缝。不是碎了,是蛋壳被烫裂了。蛋液从缝里往外渗,冒着热气。
红提赶紧松手。
"太烫了太烫了——"
"再来一个。这回碰之前,在心里跟小七说——轻一点。"
红提闭了闭眼。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在默念什么。
然后她又伸手碰了一颗鸡蛋。
蝴蝶印记没有亮。
鸡蛋没裂。
但鸡蛋壳的颜色变深了一点。从白变成了淡黄。蛋壳摸上去是温热的。
"好了。"李玄从窗口缩回了头。"就这么练。一筐蛋练完了不裂一个,就算过关。"
红提抱着鸡蛋筐蹲在院子角落里,认认真真的一颗颗摸。
赵铁柱在旁边继续缝手套。缝了半个时辰,终于把两只手套缝出来了。大小勉强合适,针脚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是手套的形状。
他拎着手套走到红提面前。
"来,试试。"
红提腾出手,把手套套上去。粗棉布,两层的,厚实。
"紧不紧?"
"有点大。"
"大了好。以后你手长大了刚好合适。"
红提把戴着手套的手翻了翻。掌心里蝴蝶印记的光被棉布挡住了。
"赵叔叔,你缝得好丑。"
"丑怎么了?管用就行。"
红提笑了一声,戴着手套去摸鸡蛋。
这回隔了手套,鸡蛋一个都没裂。
但手套的掌心位置,烫出了一个棕色的印子。蝴蝶形的。
赵铁柱看了看那个印子,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膏药。
"这手套顶多撑三天。"
"三天够了。"李玄的声音又从窗口飘出来。"三天之内她就能学会控制了。"
赵铁柱嘟囔了一声。"我这辈子缝的第一副手套,给了个小丫头片子。"
"赵叔叔——"
"干嘛?"
"谢谢你。"
赵铁柱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抱着鸡蛋筐的小姑娘,老脸红了一块。
"谢什么谢。赶紧练你的蛋去。"
他转身大步走了。走到拐角的时候用手背擦了擦鼻子。
张怀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全程。
"老赵心软了。"
李玄在书房里没应声。他面前摊着方遗交出来的暗道总图。
翻到慈宁宫那一页。
暗道入口标注在假山底下——这个他已经知道了,之前慎独堂的调查里他摸过这条路的外围。
但这张图上标注了一个他没见过的信息。
慈宁宫假山暗道的主通道,在地下三丈深的位置分了一个岔。
左边的岔道通往慎独堂——这条他走过。
右边的岔道,往东北方向延伸了两百步。
出口的标注位置写着四个字——
养心殿西暖阁。
西暖阁。
那是皇帝睡觉的地方。
当天夜里。
李玄一个人进了慈宁宫。
慈宁宫已经荒了多年。太后病逝之后,李承下旨封了宫门,原样保留。院子里的杂草长到了膝盖高,殿门上的铜锁锈得发绿。
他没走正门。
从假山后面那个石板的入口下去。
暗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点了一支火折子。
火光照出了一条窄窄的甬道,两人宽,顶上用青砖砌了拱。地上铺的是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青苔。
这条路他上次来的时候只走了左岔——通往慎独堂的那条。
今天走右边。
岔道口的地方有一块石头挡着。不大,搬得动。但石头的底部有擦痕——被挪动过。而且不止一次。
擦痕的方向是从外往里推的。
有人从这个岔道口进去过。
李玄把石头搬开,侧身钻了进去。
右岔道比左边的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肩膀两边几乎贴着墙壁。地上的石板也不如左边的平整,有几块翘起来了,踩上去会晃。
他走了大约两百步。
甬道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面砖墙。墙上有一个暗门,用跟墙壁一样的砖砌成,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暗门的边缘有一条细缝,缝隙里透着一线微光。
他把耳朵贴在暗门上听了一会儿。
上面没有声音。
暗门的开关在右侧墙壁上,一块凸出来的砖。按下去,暗门往内滑开了半尺。
他从缝隙里往上看——暗门连着一段垂直的竖井,竖井上面有一块活动的地板。
西暖阁的地板。
李玄没有上去。
他蹲在暗门前面,用火折子照了照竖井的内壁。
内壁上有手扣——铁质的,嵌在砖缝里,一路往上排列。用来攀爬的。
铁扣子上面有锈。但不是均匀的锈。有几个铁扣子表面的锈被磨掉了一层,露出了底下发亮的铁色。
有人爬过。
而且是最近的事。
旧锈不会被磨亮。能磨亮铁扣子表面的,只有人手的摩擦。
李玄把火折子凑近了最低处那个被磨亮的铁扣子。铁扣子上面除了磨痕之外,还粘着一小片东西。
他用指甲剥下来。
一小片干裂的——
皮。
人的手皮。
干了之后发黄发硬,但形状还在。是拇指指腹外侧的一小片皮,被铁扣子的边缘刮下来的。
有人在不久前从这条暗道爬上了养心殿西暖阁的地板下面。
爬的时候手掌抓铁扣子太用力,把手皮磨掉了。
李玄把那片干皮收进了一个布袋里。
他没有上去。
原路退了出来。
回到王府已经是子时。
张怀远还在书房里等着。桌上摊着暗道总图和一壶凉透了的茶。
"去了?"
"去了。那条暗道通到养心殿西暖阁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