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昭花了整整一夜，把黑石城这摊子重新理了一遍。
地下密室最深处，长桌几乎被清单铺满。
符丹厂的日产、阵材存量、矿料进出、伤员名册、暗哨轮值、商路节点……每一项都被她用朱砂笔圈出轻重缓急。
哪一批货先走，哪一座炉先拆，哪条暗线能撑到什么时候，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半个时辰后，地下密室的核心议事厅内。
红娘子、楚冰，以及那批从黑市救回来的修士，全部到齐。
罗七的双手已经恢复了些力气，至少能够握住锤柄。
韩石换上了简易机关腿，走路仍有些跛，却已经敢抬头看人。
柳琴抱着药箱，站得笔直。
楚冰则站在最前面。
她受伤之前便是金仙初期，只因七成经脉断裂，修为一路跌落。
经过归墟丹药和多日稳脉调养，她的仙元重新运转，境界也回到了金仙初期。
姜昭昭站在沙盘前，开门见山。
“我准备离开黑石城一段时间。”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楚冰的手立刻按上剑柄。
红娘子手里的团扇也停了。
姜昭昭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黑石城接下来会进入全面静默期。”
“明面上的传讯全部停掉，非必要不出城。”
“所有工坊转入地下最深层，物资运输改走天星拍卖行新开的暗线。”
“红姨，你负责统筹生产，确保丹药和符箓的供应不能断。”
“新来的那批学徒，您多费心，让他们尽快上手。”
红娘子摇着手里的团扇，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你个小丫头，胆子是真不小。”
“怎么，人一走，家底就全交给我们了？不怕我们趁机把归墟给卷空？”
姜昭昭冲她咧了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不过账目照规矩留痕，权限也按分工来。”
“信人，不等于什么都不管。”
红娘子瞥了她一眼。
“小丫头，现在指挥我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没办法，归墟缺个能干活的总管。”
“你还知道我是总管？”
“当然知道。”
姜昭昭点头，“所以才把最麻烦的活都交给您。”
红娘子：“……”
她觉得这话听着不像夸人。
姜昭昭没给她反驳的机会，指挥棒已经落在那张清单上。
“城里的账目、物资调配、还有和陈家那边送货的对接，也全权交给你。”
红娘子扫过清单，抬手点了点其中一行。
“符丹厂的产能分配，你写得很细。”
她指着其中一行。
“但陈家那边的订单量还在涨，现有的符纸库存撑不过二十天。”
“云鹤那边会走天星东线补货。”
姜昭昭从袖中摸出一枚刻着星纹的令牌，搁在桌上。
“这是天星内部调度令，阵材和药材按内部价交割，不经外部商路。”
红娘子拿起令牌翻了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天星给的？”
“嗯。”
“条件呢？”
“暂时没开口。”
“但天星不是慈善堂，迟早会把账摆出来。”
【天星商会能在五大家族眼皮底下活这么多年，背后的人绝对不简单。】
【但越是不简单的人，越不能让他觉得归墟好拿捏。】
【欠人情这种事，一次两次是感激，三次四次就变成了依附。】
【归墟可以借路，但不能把自己的腿交给别人。】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在他摆账之前，归墟自己得先站稳。”
姜昭昭收起令牌，转头看向楚冰。
“楚冰。”
“在。”
“你负责带队组建归墟情报小队。”
楚冰立即应声。
“陈平掌管丹药产线，借着采购药材和接收伤员，收集药铺、药材渠道以及各地伤亡情况。”
“陈安负责记录。”
“订单、药材来源、伤员需求、异常涨价，全部登记入册。每天晚上交给你核验。”
“是。”
“方矮子负责路线、接头和反追踪。”
“城防暗哨、地下通道巡逻，还有新挖出来的几个紧急避难所，全都归你管。”
“若是有探子摸进来，不用等批示，按规矩处理掉。”
方矮子拍了拍胸口。
“老板放心！”
“谁敢摸进来，我就让他连自己怎么迷路的都弄不明白。”
姜昭昭点头。
“别只顾着抓人。”
“发现异常，先标记，再判断有没有后手。”
“明白。”
方矮子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点头应下。
他知道，这不是以前在黑石城里给人盯梢。
这里守着的是归墟的工坊和所有人的活路。
“韩石盯矿料图与阵材运输线，凡是矿场出现异常调令，立即上报。”
“阵材入库和矿料图不能出错。”
“尤其是陈家送来的新矿脉，先画出地下水路，再安排开采。”
韩石敲了敲机关腿。
“明白。”
“罗七，你继续跟锻造坊。”
姜昭昭将一张火铳部件图递了过去。
“先保住寂灭火铳的核心部件产量，普通兵器可以往后放。”
罗七低头看着图纸，又摸了摸手腕。
“手还能握锤，炉子就能开。”
“柳琴，伤员交给你。”
“重伤者优先转移，药材短缺时先保命，再处理旧伤。”
柳琴扣紧药箱。
“我会把每个人的伤情分级。”
“其余人按擅长的方向分组，暂时留在黑石城训练。”
一条条命令落下。
没人退缩。
罗七把短锤扛到肩上。
韩石低头确认机关腿的关节。
柳琴则打开药箱，将每一瓶丹药重新排好。
姜昭昭看着他们，声音放缓了些。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打仗。”
“是织网。”
她指挥棒落在陈家祖地，又移向四大家族控制的矿场、药铺和商路。
“陈家已经把四家的脏事捅了出去。”
“现在，各地散修、矿奴和小宗门都在等一个机会。”
“你们要去联系这些人，把归墟的规矩告诉他们。”
“想活命，可以。”
“想报仇，也可以。”
“归墟能提供丹药、符箓，甚至教他们怎么打。”
姜昭昭的语气沉了下来。
“但谁敢趁乱烧杀抢掠，把刀挥向普通人，归墟的刀就先落到谁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