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冰抱拳。
“明白。”
她刚要屈膝，姜昭昭已经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臂。
“归墟不兴跪。”
楚冰怔了一下，随后重新站直。
“是。”
她这一声应得很稳。
不再像刚被从牙行里救出来时那样，小心翼翼地观察每个人的脸色。
也不再像曾经在矿场里一样，听见命令便条件反射地低头。
姜昭昭看了一圈。
很好。
这帮人从泥潭里爬出来以后，已经知道该怎么靠自己站稳。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活着站得更久。
不仅要活。
还要活得有用，活得有尊严。
活到那些曾经踩在他们头上的人，再也不敢随手套上一根锁链。
“还有一件事。”
姜昭昭抬起指挥棒，点向沙盘上代表工坊的几枚木牌。
“若四家找到黑石城，不许硬扛。”
“带上核心图纸、阵材和人，从三号暗道撤。”
红娘子眉头一挑。
“厂房怎么办？”
“按预案炸掉。”
红娘子的团扇顿在半空。
楚冰等人，也下意识地看向姜昭昭。
这些厂房是归墟一点点建起来的。
每一座炉，每一块阵盘，都是他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
姜昭昭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工艺和经验都在活人手里，核心图纸也有分片备份。”
“厂房没了可以重建。人没了，生产线才是真的断。”
红娘子看着她。
“你是真舍得。”
“固定资产而已。”
“命才是核心资产。”
【厂房没了还能重建。】
【人没了，生产线才是真的断。】
楚冰的眼眶有些发热。
在矿场时，她见过管事为了保住一座烧坏的炉子，把十几个矿奴堵在塌陷的矿洞里。
那些人命，在世家眼中还不如几块炉砖值钱。
可到了归墟，宁可把整座工坊炸掉，也不肯让他们留下送死。
她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
罗七把锤子握得更紧。
“只要人还在，炉子搬到哪儿都能开。”
姜昭昭笑了笑。
“这就对了。”
她的指挥棒依次扫过沙盘上的撤离路线。
“核心图纸继续分组保管，任何一组只拿自己负责的部分。”
“不许把完整图纸放在一个人身上。”
“撤离时，人、图纸、阵材分开走。”
“哪怕一条线出了问题，也不能牵出整个归墟。”
她交代完最后几处暗哨轮值，转身走到温长离面前。
“姥爷，黑石城就交给您了。”
“您在，大家心里才有底。”
温长离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这丫头不是请他留下。
是怕他跟着出去。
“你自己……”
他还是不放心。
“放心吧。”
姜昭昭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玉简，在他面前晃了晃。
“云鹤刚把天星的新暗线图送来。”
“只要不撞进仙君法域，我想走，没那么容易被人留下。”
温长离盯着她看了许久，终究没有继续阻拦。
他知道这孩子早已算好了每一步。
“每天报一次平安。”
“一次都不能少。”
“好。”
姜昭昭答得很快。
至于真跑进断讯绝地之后还能不能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她独自回到房间。
旺财还在云锦软被里睡得四仰八叉。
他已经恢复兽形，四只爪子蜷在胸前，怀里抱着半块没啃完的妖王晶核。
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嘴角还挂着一线晶莹的口水。
姜昭昭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肚皮。
软乎乎的。
【小懒虫，该换个地方睡了。】
“小家伙，吃了睡，睡了吃，真是让人羡慕的神仙作息。”
旺财哼唧一声，翻过身，把那块晶核抱得更紧了。
姜昭昭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抱起来，塞进灵兽袋。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桌椅普通，软被也算不上名贵。
可这间不起眼的小屋，装着归墟最初的一段日子。
姜昭昭没有停留太久。
窗户推开，细微的银芒在她脚下一闪。
下一瞬，房间里已经没了人影。
……
半个时辰后。
天星拍卖行，摘星阁。
云鹤恭敬地站在裴逐星身后，将一枚刚刚亮起的传讯玉简递上。
“主人，是归墟的消息。”
裴逐星睁开眼，目光落向玉简。
姜昭昭的声音随即从里面传出。
“云鹤执事，多谢天星的商路图，很好用。”
“这次天星商会愿意向归墟彻底敞开东线商路并且开放库房，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归墟记下了。”
裴逐星抬了抬眼。
云鹤对着玉简开口。
“姜姑娘客气了。”
“天星不过是顺水推舟，谈不上雪中送炭。”
姜昭昭轻笑一声。
“顺水推舟，也得愿意伸手。”
“天星愿意在这个时候靠过来，归墟自然记得。”
云鹤没有立刻回答。
他很清楚，裴逐星决定开放东线商路，等于亲手撕开了天星多年维持的中立外衣。
四家一旦顺着货物流向追查，天星也会被拖进这场风暴。
姜昭昭显然明白其中的风险。
所以她没有只谈人情，而是直接把交易摆上了桌面。
“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
“陈家已经被推到明面上，暂时能替归墟吸引四家的视线。”
“但归墟真正的运输线，不能见光。”
“以后所有阵材交易和兵器交割，全都套上天星商会的马甲进行流转。”
“利润方面，归墟愿意再让出两成给天星，作为掩护费用。”
云鹤目光微动。
这不是单纯的求庇护。
姜昭昭是在告诉天星，归墟要借路，却不会白拿。
天星提供遮掩和运输，归墟支付利润和风险报酬。
双方各取所需。
云鹤看了一眼裴逐星。
裴逐星握着乌木杖，没有表态。
云鹤沉吟片刻。
“这不是普通的两成运费。”
“一旦四家查到挂靠商队，天星损失的可能是一整处分行，甚至会牵连沿途的执事和接头人。”
“我明白。”
姜昭昭的声音认真了几分。
“每支商队只走自己负责的一段，交割位置在出发前再通知。”
“传讯玉简用过即毁，货物和人员也不走同一条线。”
“一批货若是出了问题，立刻舍掉那一段，不继续补救。”
“因为归墟暴露而造成的节点损失，归墟会按事先约定赔付。”
“天星不需要知道货物最终送到哪里，归墟也不会碰天星的核心账册。”
“若有一批货出了问题，双方都只损失一段线，不会牵出整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