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姜昭昭反手一掌拍在赤砂驿的传讯阵上。
阵盘从中央裂开。
几块刻着阵纹的铜片滚进黄沙，残存的灵光接连熄灭。
血引已经升空。
该送的方位，早就送出去了。
这座传讯阵继续留着，只会让四家的搜查队互通消息。
“还站着干什么？”
姜昭昭回头看向那群矿工与商旅。
“走。”
矿工与商旅不再迟疑。
他们按姜昭昭指出的路线分散离开，很快没入漫天黄沙。
老矿工走出很远，还是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残破驿站前，灰色斗篷迎着沙风向南。
孤零零的。
却将四家的目光全带在了身后。
姜昭昭没有遮掩气息。
她踏过一片尚未散尽的腐骨尘，故意留下几枚脚印，又将半截沾着符力的斗篷布挂在枯枝上。
做完这些，她翻进驿站后方的干河槽。
银色虚空灵能沿着脚下铺开。
姜昭昭越过河槽，落在百丈外的赤岩后方。
膻中穴内的银白气海转了一圈，消耗不算大。
她没有连续动用空间神通。
仙君还没有现身，第二气海必须留给交手。
姜昭昭继续往南。
鱼咬钩了。
来的是仙君。
价码够大，也够要命。
血引升空的同一刻。
落雁岭上，血衣仙君缓缓睁开双眼。
一滴血珠悬在他面前。
血珠里映着赤砂驿的残墙。
灰色斗篷从画面边缘掠过，面容被风沙挡住，只剩一道瘦小轮廓。
血衣仙君抬起手。
血珠落入掌中。
“归墟……”
他抬头看向北方。
血雾从长袍下涌出，越过山崖。
血衣仙君一步踏入其中，山顶只剩一层正在散去的红雾。
四家收到消息，传讯阵相继亮起。
柳家家主率先开口。
“真出现了？”
“赤砂驿搜查队被毁。”
叶家大长老的声音传出。
“对方使用的正是归墟定向增压符，身份暂时不明。”
“活捉。”
方家老祖补了一句。
“跟着她。”
“看她往哪里逃，看谁接应她，看她最后往哪里藏。”
沐家家主咬着牙。
“血衣若抓到人，沐家必须参与审问。”
没人接他的话。
四家的命令已经散向各处。
赤砂驿以南一百二十里。
姜昭昭连续换了三次斗篷，又在两条岔路上留下相反的符力残痕。
四周的风忽然停了。
飞到半空的沙粒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空气里多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姜昭昭脚步一顿。
腰间灵兽袋中，旺财不安地动了一下。
她抬头望去。
远方天边压来大片暗红。
那片暗红越铺越开，遮住荒原上方的天光。
血海到了。
血衣仙君踏着血海而来。
他的速度看着不快。
可每一步落下，双方之间的距离都会缩短一大截。
仙君法域先一步覆盖荒原。
姜昭昭体内的血液立刻变沉，紫金仙力沿经脉运转，速度也降了下来。
她没有急着移动，抬手扔出一张探灵符。
符纸升到三丈高，被一道血线切成两半。
两片符纸落地，断口整齐。
法域覆盖三十里。
血气能够感应活物。
空间也被压住了。
姜昭昭迅速得出判断。
“归墟的人？”
血衣仙君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姜昭昭没有回应，转身就跑。
血衣仙君抬起手。
“本座让你走了吗？”
漫天血雾凝成一只巨手，朝姜昭昭扣下。
掌影尚未落地，荒原已经陷下数尺，砂石朝四周翻卷。
姜昭昭催动第二气海。
银光沿着双腿亮起。
她原本盯着三百丈外的一块岩石，落点却被法域拖住。
身形只越过一百七十丈，右脚刚刚落地，血雾已经贴上后背。
仙君法域连空间都能压。
姜昭昭心里有了数。
血衣仙君也看清了她的手段。
“空间之力。”
他的目光从银色残痕扫过，落在姜昭昭身上。
“留下功法，本座可以给你一具全尸。”
“这条件听着不怎么样。”
姜昭昭取出三张定向增压符，抬手撒向三个方位。
“建议你们叶家重新培训谈判人员。”
三张符同时亮起。
无形压力向中间合拢，撞上追来的血色巨手。
血手停了半息。
增压纹沿着血气逆推，五根血色手掌接连溃散，化为大片红雾。
一块衣袖从血衣仙君腕边裂开，落入沙中。
姜昭昭看了一眼。
“衣服料子不行。”
血衣仙君低头扫过袖口。
脸上没有怒气。
血海却从他背后铺开，覆盖范围再次扩张。
“符法不错。”
“等抓到你，本座会让你画到神魂枯竭。”
数百条血线钻入地面。
姜昭昭脚下的沙地隆起，一根血刺破土而出。
她横移两步。
第二根血刺已经封住右侧。
第三根贴着小腿掠过，斗篷下摆被削下一块。
血衣仙君没有继续追着她的身形打。
血线开始分布在她可能抵达的落点。
姜昭昭每发动一次虚空闪烁，周围血气便会跟着震动。
血衣仙君顺着震动提前落子。
她能去的地方，一块块被血线封住。
同一种手段用过两次，他已经摸清了她的习惯。
第四根血刺从前方升起。
姜昭昭脚下银光亮起，刚越出百丈，一道血线已经等在落点。
她强行偏转身体。
嗤啦。
血线划开肩头。
斗篷裂开，皮肉上留下一道伤口。
流出的血没有落地，直接朝血衣仙君飞去。
姜昭昭抬掌压住伤处，紫金仙力封紧血管。
血衣仙君已经接住那滴血。
血珠在他掌上转动，拉出一根细线，牢牢指向姜昭昭。
“这一次，你还能藏到哪里？”
血线分出数十条，织成一张大网，从左右两侧围拢。
姜昭昭拔腿冲进干河槽。
地面比两侧低了十几丈，堆积多年的赤砂被她踩出一串深坑。
血网跟着沉入河槽。
两侧岩壁被血线切开，磨盘大的石块滚落下来。
姜昭昭回身打出两张爆炎符。
火浪顶着碎石涌上高处。
血衣仙君踏过火场，护体血光没有晃动。
他抬掌压下。
血浪沿着河槽追来，火焰被整片压灭。
前方血线已经合拢，左右岩壁也被封住。
姜昭昭没有落脚的位置。
她转身，双臂交叠护在身前。
紫金符文沿着骨骼亮起。
姜昭昭被拍出数十丈，后背撞进岩壁。
碎石落满斗篷，她胸口发闷，嘴里涌出血腥味。
那口血被她咽了回去。
一滴都不能留。
血衣仙君手里已经有了标记，再多给他一滴，后面只会更难处理。
“金仙初期，硬接本座一掌还能站着。”
血衣仙君从火场走出。
“你身上的东西，比归墟更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