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 新德里 印度总督府
晨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
咖啡冒着热气。
旁边摆着一篮刚烤好的面包。
林利思戈坐在餐桌前。
叉起一块煎蛋。
门被猛地推开。
副官冲进来。
手里攥着一份电报。
他的领带歪了。
额头上全是汗。
跑得很急。
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
才说出话来。
“总督阁下——
第十七步兵师营地——
今晨遭遇大规模空袭——
上百架重型轰炸机——
伤亡初步统计超过两千——
布朗准将请求紧急指示！”
叉子掉在盘子上。
银器撞击瓷盘的声音。
在安静的餐厅里。
格外刺耳。
煎蛋从叉子上滑落。
在桌布上留下一道油腻的黄渍。
林利思戈盯着副官。
盯着他手里的电报。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椅子向后滑出去。
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副官面前。
一把夺过电报。
电报上的字在跳。
他看了三遍。
才看清楚。
“第十七步兵师营地遭大规模空袭……
伤亡逾两千……
请求紧急指示……”
他昨天刚写了“西南军绝不敢三线作战”。
他昨天刚告诉伦敦“印度是安全的”。
他昨天刚在密电上批了“佯攻计划可从容准备”。
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份批示还摊在他办公桌上。
他早上出门前看了一眼。
没当回事。
现在。
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
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攥着电报。
手指在抖。
纸张哗啦哗啦响。
他对着副官吼。
声音不是愤怒。
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他疯了！
他在华东打日本，在华北打关东军，
两线作战还不够，还敢来炸印度？！
他怎么还有飞机？
怎么还有炸弹？
怎么还有胆子？
他不是防线铺太大——
他根本不在乎防线铺多大！
他不是不懂国际规则——
他是不用我们的规则跟我们打！
他的规则就是——
你敢威胁他，他就真打你，
不管你是大英帝国还是谁！
他不是博弈大师——
他是那个把棋盘掀翻的人！”
他猛地扯掉领带。
“而我昨天还在笑他不懂规则……”
他猛地转身。
冲到办公桌前。
抓起笔。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写电文。
字迹潦草。
几乎难以辨认。
“给伦敦发电！立刻！
佯攻缅甸计划全部暂停！
皇家海军不要靠近马六甲！
驻印英军转入全面防御！
不要刺激他！
不管用什么办法——
不要让他再来第二次！”
他把笔扔在桌上。
笔滚了两圈。
掉在地上。
他没有捡。
撑着桌沿。
低着头。
肩膀在抖。
副官接过电文。
转身跑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慢慢直起身。
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的花园。
玫瑰开得很好。
红的白的。
在阳光下摇曳。
远处有孩子在笑。
是总督府仆人的孩子。
在草坪上追逐嬉戏。
他闭上眼睛。
那个中国军阀。
那个他昨天还在嘲笑“不懂规则”的暴发户。
用几百架轰炸机。
给了他一个最直接、最粗暴的回答。
他睁开眼睛。
低声说了一句。
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们惹错人了。”
同日 苏州 西南军前进指挥部
阳光很好。
桌上的电话响了。
叮铃铃。
叮铃铃。
龙啸云走过去。
拿起话筒。
电话那头传来缅甸赵司令的声音。
带着电流的杂音。
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司令，空袭任务完成。
轰炸机编队全部安全返航。
目标为英印军第十七步兵师营地，
弹药库、指挥设施、高射炮阵地均被摧毁。
平民区未受影响。
效果显著。”
龙啸云嗯了一声。
声音很平。
“收到。
张伯伦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他放下电话。
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
华东战场的态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他拿起指挥棒。
在印度东北部的位置。
轻轻点了一下。
001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记录本。
龙啸云没有回头。
声音很淡。
“十万大军原地待命。
保持高压态势。
让英国人知道我们随时可以再来。”
他放下指挥棒。
转过身。
眼神里没有一点波澜。
“老子不能打到东京，
还不能炸你印度？
你再敢跟日本人眉来眼去，
下次炸弹翻倍。”
001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笔尖划过纸面。
沙沙响。
龙啸云走到桌前。
拿起一张空白的电报纸。
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停了两秒。
然后落笔。
一行字一气呵成。
没有停顿。
他写完后。
把电报纸递给001。
“给英印军指挥部发一封明码电报。
就这一句话。”
001接过来。
低头看。
电报纸上只有一行字。
字体遒劲有力。
力透纸背。
“这是佯攻。你们的佯攻需要三个月，我的佯攻不需要。下次再发现你们跟日本人密谋牵制我，来的不只是炸弹。——龙啸云”
001抬起头。
犹豫了一下。
“司令，这么写会不会太直接？”
龙啸云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树叶在风里哗啦哗啦响。
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
在空中打了几个旋。
落在地上。
“要的就是直接。”
他说。
“跟英国人不能绕弯。
他们绕了三百年，
绕到最后被一个‘只会堆装备的暴发户’炸了印度。”
001没有再说话。
敬了个礼。
转身出去。
门轻轻带上。
龙啸云站在窗前。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叽叽喳喳地叫着。
远处。
华东前线的方向。
隐隐传来炮声。
很闷。
很远。
像天边的雷声。
他站在那里。
听着那炮声。
没有说话。
印度空袭的消息。
通过电波。
传遍了全世界。
唐宁街十号。
张伯伦站在壁炉前。
手里攥着新德里发来的急电。
但他的手指冰凉。
他站了很久。
然后。
从抽屉里抽出那份“佯攻缅甸”的计划书。
扔进了壁炉。
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他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
没有说话。
东京。
陆军参谋本部。
闲院宫载仁坐在主位上。
面前摊着刚从伦敦转来的电报。
他看完最后一个字。
把电报放在桌上。
他的手没有动。
就那么放在电报上。
手指冰凉。
会议室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窗外。
东京的夜色浓得像墨。
远处有乌鸦叫了一声。
然后沉默了。
日本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龙啸云的炸弹面前。
化为泡影。
苏州指挥部里。
龙啸云放下电话。
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华东前线的炮声还在响。
一下。
一下。
像心跳。
他转过身。
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
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