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陆家的席位上气氛则显得轻松许多。
陆言蹊的右肩已经被随行的医师用夹板固定住,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当她看到裁判举起江陵的手臂时,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坐在她身旁的陆景川,虽然不懂武功,看不出什么杀伐意境,但他看着全场为江陵欢呼的阵势,也知道意味着什么。
“言蹊,这小子,就是你之前在陆连面前死活要维护的那个江陵吧?”陆景川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陆言蹊点点头,脸上全是笑意,“的确是他。”
陆景川摸摸下巴。
既然他能夺得武馆大比的魁首,那肯定是个极有前途的青年才俊。况且……自家妹妹对他也是另眼相看。
既然如此,肥水不流外人田,等大比结束,不如我亲自出面,将他招揽到我陆家来做事,或者,给言蹊当个贴身护卫,也未尝不可。
而此刻高台之上。
袁诚此刻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扬眉吐气!真正的扬眉吐气!
他执教二院这么多年,手底下的弟子因为出身贫寒、资源匮乏,每次大比都被一院和三院压得抬不起头。
这次大比,他原本的预期只是希望侯策能勉强挤进前十,保住二院的一点颜面。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在武馆里毫无存在感、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怎么重视过的江陵,竟然直接把魁首的桂冠摘了回来!
好小子……老夫真是看走眼了。
袁诚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天起,一定要把二院所有的资源都倾斜到江陵身上,好好栽培这棵好苗子。
高云山虽然因为屈听戈错失榜首而感到十分遗憾,但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江陵生生打废了叶岚,也算是间接为他的爱徒报了仇。
他走到袁诚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苦笑道:“袁老弟,恭喜了。
以前老哥哥我总笑话你二院收的都是些烂泥扶不上墙的落魄户,今天,哥哥我给你赔个不是。
这江陵同样是贫苦出身,却能达到如此高度,老弟你……真是教导有方啊。”
袁诚听了这话,心里更是像喝了蜜一样甜,连忙摆手笑道:“高老哥客气了,都是这孩子自己争气,自己争气!”
高云山看着意气风发的袁诚,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羡慕,他眼珠一转,试探性地问道:
“袁老弟,打个商量如何?这江陵天赋异禀。
不如……你把他让给我?你放心,我绝对把他当亲传弟子来培养,资源管够!”
袁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像护食的老母鸡一样瞪着高云山,严词拒绝:
“高云山,你少打这歪主意!江陵是的弟子,你想挖墙脚?门儿都没有!”
高云山碰了一鼻子灰,倒也不恼,只是呵呵笑了笑,“我就随口说两句,莫要恼了。”
但他心里却并没有放弃的打算。
老袁啊老袁,你以为你拦得住?
高云在心里盘算着。
这江陵和言蹊那丫头关系似乎很是不错。等言蹊伤好些了,我便让她去探探江陵的口风。
只要我许诺的功法和资源足够丰厚,我就不信这穷苦出身的小子,能抵挡得住诱惑!
高台之上,各方势力的心思还在暗自翻涌,演武场上的局势却不容乐观。
“竖子!”
一声尖锐且充满暴怒的厉喝骤然炸响,宛如平地惊雷。
赵婉清的身影飞速掠下,带起一阵狂风,稳稳地落在了青云桩下的青石板上。
她几步冲到犹如烂泥般瘫软的叶岚身边,伸手搭上他的手腕,又迅速摸过他的四肢和丹田。
下一刻,赵婉清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庞瞬间扭曲,变得铁青一片。
废了,彻彻底底地废了!
武者最根本的丹田气海被那一拳轰得粉碎!
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甚至不惜赐下暗器毒药来保驾护航的得意门生,竟然变成了一个连废人都不如的烂肉!
赵婉清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充血泛红,犹如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般死死盯住江陵。
“江陵!我方才在台上明明已经出声喝止,你为何还要痛下杀手?”
赵婉清的声音尖锐刺耳,透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这不过是一场武馆内部的比武切磋,你竟然如此心狠手辣,直接废了叶岚的武功根基!你这等恶毒的心肠,简直是武馆的败类!”
面对一位教头的当众发难和扣帽子,江陵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掏了掏耳朵,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淡淡地说道:“赵教头,真是不好意思,演武场上风太大,我这人耳朵又不太好使,实在没听见您刚才喊了什么。”
“你——”
“再说了,”江陵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嘲讽的冷笑,
“这青云桩上拳脚无眼,比武切磋难免有个磕磕碰碰。我刚才也是一时收不住力,‘不小心’为之罢了。
就像叶岚师兄之前‘不小心’打断了侯策的腿,又‘不小心’拿同门师兄弟安于世当肉盾垫背,诺,安师兄现在还在那边地上昏迷着呢。
哦对了,他还‘不小心’用抓碎了陆言蹊的肩胛骨。”
江陵直视着赵婉清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家都是‘不小心’而已。
赵教头莫非要如此双标?未免也太过不要脸皮了!”
“小畜生,你找死!”
赵婉清被江陵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气得七窍生烟。
轰!
一股属于炼肉境强者的恐怖威势,毫无保留地从赵婉清体内爆发出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变得粘稠沉重,犹如实质般的杀意铺天盖地地压向江陵。
一旁原本还想劝解的裁判,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竟是连连后退,根本不敢上前半步。
“赵教头!你这是要以大欺小?”江陵只觉得胸口一闷,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大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抽身暴退!
炼肉境与他现在的境界差距太大,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
江陵身形飞速向后倒掠,直接退入了那片密集的青云桩区域,企图借助这些粗壮的铁木桩来阻挡赵婉清的攻势。
“今日我便替武馆清理门户,毙了你这小畜生!”
赵婉清厉啸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狂风席卷而至。
她太过彪悍,面对那些青云桩,她根本不闪不避,双手化掌,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气劲,一路横推!
“砰!砰!砰!”
木屑漫天飞舞!那些粗壮的木桩在赵婉清的掌风下,竟如同脆弱的朽木一般,被成片成片地拍得粉碎!
距离太近了,赵婉清的速度又快得不可思议。
眼见着那道带着致命杀意的掌风已经撕裂了最后一排木桩,直逼自己的面门,江陵避无可避,只能猛地咬紧牙关,将体内所有的气血和劲力全部疯狂地积蓄于双臂之中,交叉横挡在胸前。
该死的女疯子!
江陵在心中暗骂一句。
“住手!”
“赵婉清你敢!”
高台之上,袁诚和高云山在察觉到赵婉清爆发出杀意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目眦欲裂地冲了下来。
尤其是袁诚,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绝顶天才,竟然要被赵婉清当场扼杀,他急得眼珠子都红了,连声音都变了调。
可是,太远了。
他们距离演武场中心还有十几丈的距离,而赵婉清的掌风距离江陵已经不足三尺,完全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江陵必死无疑的绝境之际!
唰!
一道犹如鬼魅般的黑色人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了江陵的身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那黑衣人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一只手,向前轻轻一按。
“轰隆!”
一股比赵婉清更为狂暴、犹如渊海般深不可测的气劲,骤然从那黑衣人体内迸发而出!
赵婉清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含恨一掌,拍在那黑衣人的手掌上,竟然无法逼退其半步。
不仅如此,那黑衣人掌心反震而出的一股暗劲,直接将赵婉清震得闷哼一声,勉强稳住身形,气血一阵剧烈翻涌。
全场骇然!
江陵只觉得面前那股致命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放下发麻的双臂,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在心里暗自庆幸。
总算是来了。
他敢在赵婉清面前挑衅,一方面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另一方面,自然也并非毫无依仗。
挡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衣,脸上戴着一张冰冷的黑铁面具,将面容完全遮挡,只露出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如渊如岳的沉稳气度,就足以证明他的功夫绝对在赵婉清之上,甚至胜出不止一筹!
此人。
正是殷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