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院门,这是殷尘第一次来到江陵的家。
院子里,江成正趴在一张有些年头的矮木桌上,手里握着毛笔,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着学堂布置的课业。
听到推门声,小家伙抬起头,看到哥哥带了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陌生男人回来,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正巧,江陵的母亲提着一篮子刚从集市上买来的青菜和几两碎肉、一条鲫鱼从厨房走出来。
“陵儿,这位是……”母亲有些局促地看着殷尘。
“娘,我的朋友。”江陵微笑着介绍,“我请他来家里吃顿便饭。”
“这样啊,请进、请进。”
张媛将他往家里请,“家里简陋,别嫌弃。你们先坐着喝口水,我这就去做饭。”
江陵却上前一步,顺手接过了母亲手里的菜篮子:“娘,您今天歇着吧,晚饭我来做。”
殷尘刚在一张竹椅上大马金刀地坐下,听到这话,忍不住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江陵一番,一脸的不相信。
“你小子还会做饭?进了厨房别把盐当成糖放了。
我可提前说好,你做出来的东西要是难以下咽,或者把我毒死了,我找你算账。”
还没等江陵开口,一旁正在写字的江成不乐意了。
小家伙放下毛笔,认真反驳道:“叔叔,我哥做饭天下第一好吃,比街头那家大酒楼里的大厨做得还要好吃一百倍!”
殷尘看着江成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好笑。
小孩子嘛,总是盲目崇拜自己的哥哥,觉得自家哥哥无所不能,这天下第一的水分,估计比江陵城外的护城河还要大。
江陵无奈地笑了笑,揉了一把弟弟的脑袋,提着菜篮子转身进了厨房。
院子里只剩下殷尘和江成大眼瞪小眼。
殷尘闲来无事,便凑到矮桌前,低头看江成写课业。
小家伙的字虽然还很稚嫩,但写得极其工整,书册的页面干干净净,连一个墨点都没有。
殷尘摸了摸下巴,啧啧称奇:“你这书本也太干净了。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书本上连个能看清字的空白地方都没有,全被我画满了打架的小人儿。”
江成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你画的小人儿长什么样?能画给我看看吗?”
“这有何难。”殷尘哈哈一笑,随手从桌上抽出一张废弃的草纸,拿起江成的毛笔,蘸了点墨汁,便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勾勒起来。
寥寥数笔,几个栩栩如生的小人儿便跃然纸上。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但那些小人儿出拳、踢腿、闪转腾挪的姿态,仿佛随时会从纸上跳下来一般生动。
江成看得开心,没想到这位大叔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居然有这等手法。
殷尘一脸神秘地指着纸上一个画得特别圆润、肚子高高鼓起的小人儿,压低声音说道:“看到这个胖子没?这可不是一般人。
他是很久很久以前,一只霸占了整座大山的‘黑熊精’。”
江成被勾起了好奇心,托着下巴认真地听了起来。
“这黑熊精啊,力大无穷,皮糙肉厚。
他把山里所有好吃的果子、甜甜的蜂蜜,全都抢到了自己的山洞里,谁敢反抗,他就用他那对像磨盘一样大的熊掌,把人家拍飞。”
殷尘用讲童话故事的口吻,绘声绘色地说着。
殷尘笔锋一转,又指着旁边几个体型较小、但姿态各异的小人儿:“后来,山里的小动物们实在饿得受不了了。这时候,跳出来一只聪明的金丝猴,一只灵巧的白鹤,还有一头凶猛的下山虎。
金丝猴说,黑熊精虽然力气大,但脑子不灵活。
于是,他们趁着黑熊精吃饱了蜂蜜打瞌睡的时候,一起冲进了山洞。”
江成紧张地抓住了桌角:“那他们打赢了吗?”
“当然打赢了。”
殷尘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盖在那个胖小人儿身上,
“金丝猴锁住了黑熊精的胳膊,老虎一拳砸在黑熊精的肚子上,最后白鹤高高跃起,一脚点在黑熊精的脑门上。
‘砰’的一声,黑熊精就被打倒了,山里的果子和蜂蜜,又重新分给了大家。”
江成听得津津有味,“大叔,你画得真好,故事也讲得好!”
殷尘看着小家伙崇拜的眼神,嘿嘿得意,刚想再吹嘘两句,厨房里突然飘出一阵极其浓郁、霸道的肉香。
那香味钻进了殷尘的鼻腔,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疯狂翻滚,甚至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
殷尘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小子……难道真有两把刷子?
没过多久,江陵便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肴从厨房走了出来。
一盘是再寻常不过的红烧肉,另一盘则是清炒的时蔬,外加一盆飘着葱花的豆腐鲫鱼汤。
虽然都是些便宜的家常食材,但那卖相却出奇的好。
红烧肉色泽红亮,裹着浓郁的酱汁,在盘子里微微颤动,散发着诱人的焦糖与肉脂混合的霸道香气。
那清炒时蔬则是翠绿欲滴,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不见丝毫水塌塌的模样。
江陵将几碗白白胖胖的糙米饭摆在桌上,等众人上桌,对殷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粗茶淡饭,你凑合吃一口。”
凑合?这闻着可不像是能凑合的……
殷尘吞了一口唾沫。
也不跟江陵客气,拿起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带着几分审视和试探,放进了嘴里。
一口咬下。
殷尘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肉皮软糯弹牙,肥肉部分入口即化,仿佛一团淳厚的油脂在舌尖瞬间爆开,却没有丝毫的油腻感。
而瘦肉部分则吸饱了鲜甜咸香的汁水,酥烂入味,甚至不需要怎么用力咀嚼,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葱姜的辛香、酱油的醇厚、冰糖的清甜,在这一块小小的猪肉里达到了极其完美的平衡,犹如一场在味蕾上爆发的无声风暴!
殷尘呆呆地举着筷子。
他殷尘是什么人?走南闯北,刀口舔血,什么山珍海味、大宴小席没吃过?
他原本以为,城里那些百年老字号的酒楼大厨,做出的菜肴便已经是人间极品了。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骇然发现,自己以前吃的那些所谓佳肴,跟眼前这盘红烧肉比起来,还差了一大截!
“怎么样?殷大哥,我没骗你吧!”
坐在对面的江成扒了一大口饭,小脸上满是得意和骄傲,“我哥做饭就是天下第一好吃!”
殷尘猛地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满脸得意的江成,又看了一眼正给他母亲盛汤的江陵。
“你小子……”殷尘咽下嘴里的肉,“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这肉里下迷魂药了?”
江陵哑然失笑,将盛好的鱼汤放在母亲面前,调侃道:“刚才不是还怕我下毒吗?怎么,这毒药的味道还合胃口?”
“合!太他娘的合了!”
殷尘彻底抛弃了那副渊停岳峙的高手风范,也顾不上什么客套了。手中的筷子瞬间化作一片残影,犹如施展了某种极其高深的暗器手法,在红烧肉、时蔬和米饭之间疯狂穿梭。
“呼噜噜……好吃!这青菜怎么炒得比肉还香!这鱼汤……绝了,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殷尘就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连干了三大碗糙米饭,把盘子里的酱汁都用米饭刮得干干净净,那盆鱼汤更是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嗝——”
殷尘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毫无形象地靠在竹椅上,摸着滚圆的肚子。
“江陵啊江陵,我算是服了你了。”
殷尘由衷地感叹道,“就凭你这手艺,还练什么武、打什么擂台啊!
你明天就在城里最繁华的街上开个馆子,我敢打赌,不出三个月,城里那些达官贵人、世家家主,都得排着队来给你送银子求你做顿饭!”
江陵想了想,“你说的有理,但咱们这本毕竟不是美食小说。”
......
武馆大比落幕后的这几日,江陵的名字彻底传开了。
一个毫无背景的二院记名弟子,生生打废了顶尖天才叶岚,强势夺得魁首。
这等惊艳的表现,自然引来了各方势力的眼热。
这几日,江陵那间简陋的院落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沈家、陆家、城中一些叫得上名号的镖局和商会,纷纷派人送来拜帖,许诺了极其丰厚的金银、丹药乃至修炼资源,只求能将这位前途无量的少年招揽麾下。
对于这些抛来的橄榄枝,江陵皆是态度平和,既没有被那些丰厚的条件冲昏头脑,也没有直接把话说死,只说先等等再看。
转眼,便到了武馆分发大比奖励的日子。
震远武馆深处,藏宝阁前。
大比排名前十的弟子早早地便聚集在了这里。
江陵刚一到场,周围的弟子便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道。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落在了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侯策。他此刻正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拐,右腿打着厚厚的夹板,脸色还有些苍白。
在同门师兄弟的搀扶下,他依然坚持来到了现场。
江陵走上前去,看着侯策的断腿,“侯师兄,伤势如何了?”
侯策见是江陵,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抹有些苦涩却又释然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恭喜江师弟夺得魁首。
劳你挂心了。大夫说起码还要修正个大半年才行。”
说到这,侯策顿了顿,看向江陵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感激:“不过,师弟你这次可是替咱们二院,也替我,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我这腿,断得也不算太冤。”
两人正说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袁诚今日可谓是红光满面,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迈得大些,下巴上的胡须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高云山神色如常,只是看向江陵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
赵婉清不知道是觉得失了面子还是如何,今日竟没来。
袁诚轻咳了一声,压下嘴角的笑意,朗声开口道,
“今日,是咱们武馆大比发放奖励的日子。能站在这里的,都是我震远武馆最出色的弟子。
按照规矩,前十名皆可入藏宝阁,领取属于你们的丹药赏赐。于此同时,还能自主选择两本中阶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