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气劲在青云桩的废墟中轰然溃散,化作一阵狂风席卷全场。
殷尘接下赵婉清那一击后,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他一言不发,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赵婉清一眼,只是默默地向后退了半步,站定在江陵的身侧。
那渊渟岳峙的姿态,那毫不掩饰的保护意味,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狠狠一跳。
赵婉清死死盯着江陵身边那个戴着黑铁面具的魁梧汉子,眼中原本的疯狂杀意,此刻已经被一股深深的忌惮所取代。
刚才那一掌交锋,虽然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但她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对方实力的恐怖。那种气劲,绝对在她之上!
这怎么可能……
赵婉清心中惊疑不定,目光在江陵和殷尘之间来回扫视。
根据她的调查,这个江陵分明只是个出身外城贫民窟、毫无背景和依仗的草根贱民,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实力如此恐怖的强者贴身保护?
而且看这黑衣人退守江陵身侧的恭敬姿态,怎么像是护卫之流?
不仅是赵婉清,此刻整个演武场周围,无论是高台上的世家贵客,还是底下的武馆弟子,心底全都冒出了同样的猜测。
“那黑面人是谁?好生恐怖的实力,居然一招就逼退了赵教头!”
“老天爷,江陵不是个穷苦出身的记名弟子吗?”
“你见过哪个穷苦人家能请得起炼肉境之上的大高手当保镖?这江陵……绝对隐藏了身份,背后恐怕有天大的背景!”
而正是多亏了殷尘这千钧一发之际的出手抵挡,为袁诚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几息时间。
“嗖!”
袁诚犹如一头发怒的狂狮,终于重重地落在了台上。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像护犊子一样将江陵死死挡在身后,指着赵婉清的鼻子破口大骂:
“赵婉清!你是不是失心疯了?堂堂教头,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刚刚比武得胜的小辈痛下杀手!
你还要不要你那张脸?咱们震远武馆的规矩,难道都被你当成狗屎吃了吗?”
袁诚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赵婉清的脸上。
随后赶来的高云山也是眉头紧锁,沉声说道:“赵教头,你今日此举,确实太过分了!”
面对两位同僚的指责,以及周围无数道异样的目光,赵婉清知道,自己今天彻底失去了动手杀江陵的机会。
有袁诚护着,再加上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黑铁面具人,她若是再强行出手,不仅讨不到半点便宜,甚至可能会把自己折在这里。
好……很好。
赵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外放的威压收敛回体内。那张风韵犹存的脸庞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越过袁诚的肩膀,目光落在江陵的脸上。
面对赵婉清的目光,江陵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赵婉清没有再说话,她猛地一挥衣袖,转身走向瘫在地上的叶岚,将他和安于世拎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朝演武场外走去。
背对着众人,赵婉清的眼神在阴影中疯狂闪烁。
小畜生,今天算你命大。
不过是个还没彻底长成的小鬼罢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要你的命。
......
风波平息后,演武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袁诚走到江陵身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除了些皮外伤和气血翻涌外并无大碍,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
“好小子,今天真是给我,给咱们二院大大地长了脸。
不过刚才那一下也够凶险的,你这几日什么都别管,回去好好休整,养足精神。三日后,再来武馆领取你的大比奖励。”
江陵点头应下,向袁诚道了别,便与一直沉默站在身侧的殷尘一同走出了震远武馆的大门。
两人刚一踏上街道,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多了十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和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今日殷尘那一手震退赵婉清的实力太过惊艳,城中各大世家和武馆的其他教头,显然都迫切地想要探究这个神秘黑面人的真实身份和来历。
江陵与殷尘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他们没有选择直接返回住处,而是刻意偏离了主干道,一头扎进了几条错综复杂的深巷之中。
两人在迷宫般的巷道里七拐八绕,时而翻墙越脊,时而隐匿气息,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将身后那些各方势力的尾巴甩得干干净净。
确认安全后,两人才换了一身衣裳,走上街道。
“殷大哥,今日多谢你适时出手。若不是你拦下赵婉清那个疯女人,我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殷尘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答应过的事,我自然会做到。而且你小子自己争气,我出手也算值当。”
江陵笑了笑,指着屋内说道,“你若是不嫌弃我家简陋,今晚就来吃顿便饭吧,就当是我的一点谢意。”
殷尘闻言,也不推辞,“行,总归我今日也无事。”
他想了想,接着又说到,“今日你的比试,我就躲在你们武馆房檐上,从头到尾都看到了。
你小子下手确实够狠,脑子也转得极快。”
“还好还好。”江陵谦虚了一句。
殷尘看他那副看似谦虚实则炫耀的神态,呵了一声,才若有所思地审视着他,“不过,最让我惊讶的,还是你最后废掉叶岚时,拳头上附着的那股杀伐之气。”
江陵脚步微微一顿。
他不会是看出来什么了吧?
按理说应该也不会,他并没有真正使用小无相印,而屈听戈也拥有那股杀伐之气,殷尘若是怀疑,他就说是跟屈听戈学的,绝对说得过去,而且事实也基本确实如此。
“屈听戈的杀伐意境,走的是大开大合、霸道无双的路子,那是他在搏杀中硬生生磨砺出来的。”
殷尘回忆着他们打斗之时都场景,缓缓说道,“但你身上的那股意,却更加内敛,更加纯粹,仿佛不拘泥于任何招式,只为毁灭和杀戮而生。”
好敏锐。
江陵感叹一句,不愧是炼肉境强者,眼光就是毒辣老道。
他没有接茬,听他继续说下去。
殷尘仰起头,似在回忆:
“我曾经在一处遗迹的残破竹简中,见过关于类似‘意’的记载。
那部典籍明目已毁,但上面描述了一种极其高深的武道意境,名为‘无相杀劫’。”
“无相杀劫?”江陵心中一动,这名字竟然与小无相印有着惊人的契合。
“不错。”殷尘点了点头,
“典籍上说,世间武学皆有形有相,而‘无相杀劫’则是将全身气血、精神乃至杀意,高度凝练压缩,化作一股无形无相的劫力。
这种力量不依赖于特定的拳法剑术,一旦附着于肉身,便能摧枯拉朽,破尽万法。
你今日融入撼山拳中的那股气息,虽然还很稚嫩,但已经隐隐有了几分雏形。”
殷尘看着江陵,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
“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处领悟到这种意境的,但只要你能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将其彻底完善,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江陵思索良久,问到,“那遗迹所在何处?”
殷尘望向更远的北方,目光似乎带着些惆怅,“并不在大宁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