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君的手劲很大,江帆被他这么一攥,感觉骨头都快裂开了,但还是一声没吭。
通过对方狰狞的表情,江帆也能知道他此刻有多么痛苦,看着郑君纹有下山虎,且血肉模糊的后背,对医生问道:“他的情况怎么样,要紧吗?”
“没事,你看见过哪个要死的人,还能在这嗷嗷骂人的?”
医生抠出一颗沙子,丢在了旁边的盘子里,对郑君说道:“你挺幸运了,对方用的是普通沙子,这玩意质量轻,出膛后初速衰减极快!如果用的要是铅砂,可就不仅仅是皮肉伤这么简单了!”
郑君平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此刻是真被疼得受不了了,极力找着话题,想要拖延医生消毒的时间:“你连麻药都用不明白,还会治疗枪伤?”
“制式的不行,但是这种洋炮土枪,还是能处理的!我来镇卫生院之前,是村卫生所的赤脚医生,远了不说,就说千禧年之前吧,农村谁家还没有一把打兔子的土枪?那时候村里人喝点酒吵吵几句,都能拿土枪对着崩,还有市里的混子,每次打架必开枪,他们不敢去大医院,都往乡下跑,我没少处理这玩意!”
医生说话间,再次把棉签捅进了弹孔里:“别看私自改造的猎枪威力不大,但如果用铅砂,三两米的距离,还是有可能打死人的!”
“嗷!”
郑君再次嚎了一嗓子,身体痉挛的骂道:“我去你大爷的!你别捅咕我了!剩下的子弹,我不取了!”
“不取也得消毒,谁知道他的沙子是在哪抓的?你以为自己是河蚌,能磨出来珍珠呢?”
医生冷着脸说道:“根据《医师法》规定,发现患者涉嫌伤害事件,必须向公安机关报告,倘若知情不报,搞不好是要吊销执业证的!如果不是看在彭玉峰的面子上,你以为我愿意管这个闲事咋的?你给我忍住了,你越是折腾,遭罪的时间越长!”
郑君的头发宛若水洗,紧咬着后槽牙骂道:“他妈的,天大的风浪我都挺过来了,谁知道在这个小阴沟里翻了船!熊波这孙子,我早晚弄死他!”
江帆中过枪,知道这种滋味,看着郑君痛苦的模样,愧疚的说道:“对不起,君哥,如果不是因为我……”
“你少放屁!你既然在我身边,我就得对你负责任!如果你倒下了我却没事,我他妈还有脸混吗?”
郑君略微抬头,目光执拗的看着江帆:“士为知己者死,你救过我两次,算下来,我还欠你一次呢!”
“我也不知道该说点啥,反正挺感谢你的。”
江帆嘴角动了动,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最终还是没能做到。
如果今天那个场合,换成他的话,他肯定也会站出来为郑君挡枪,因为这可以取得他的信任。
但郑君对他无所求,今天一早,刚要给他安排退路,现在又替他挡了枪。
枪响之前,他注意过郑君的站位。
之所以没去帮郑君,而是救援佳宁,也是为了维住其他人,更好的融入这个团队。
按照双方的距离,郑君为他挡枪,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连推开他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在接触郑君之前,江帆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份工作。
可人心毕竟是肉长的,郑君对他越好,他这心里便越不是滋味。
“别在这矫情了!你去找彭玉峰!”
郑君脸色惨白的说道:“刚刚的冲突,咱们吃了亏,对方也没占到什么便宜,熊波的人受了伤,也得找地方治病!你让彭玉峰发动关系,把周围乡镇的卫生院、卫生所,还有私人诊所都给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把人给找出来!”
“君哥,你觉得彭玉峰还能信吗?”
江帆收回思绪说道:“除了昨晚的冲突,咱们还没跟熊波那边有过接触,但是今天一早,忽然遭到了袭击,肯定是彭玉峰那边走漏了风声!这时候再用他办事,我担心还要出问题!”
“你说的这些,我也考虑到了,可是除了彭玉峰,我想不到更好的人选!家里本就人手有限,现在又倒下了那么多,总不能把人劈成两半用!”
郑君倒吸一口凉气,继续说道:“这件事,你可以跟彭玉峰挑明,让他尽量找一些靠谱的人去做!今早熊波开了枪,但是没有冲进早餐店偷袭彭玉峰,说明传递消息的人,并不是很了解内幕!”
“好,我知道了!”
江帆跟郑君聊了几句,便离开处置室,见走廊里没人,快步离开医院,钻进了街角的一个报刊亭里面。
报刊亭里的妇女看着江帆手臂上的绷带,还有衣服上未干的血迹,警惕的呵斥道:“哎!你咋还进来了呢?出去!”
“大姐,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打个公用电话。”
江帆在兜里掏出大约两三百块钱丢在桌上:“你回避一分钟,这些钱都给你,行吗?”
妇女看着不像好人的江帆,有些犹豫:“你该不会是要做啥犯法的事吧?”
“我犯不犯法,给你的钱总是真的。”
江帆又掏出二百丢在了桌上,比划了一下胳膊:“你放心,我不是坏人,不然敢来正规医院包扎吗?”
“行吧。”
妇女最终还是被金钱打动,指了指街边卖卷饼的小吃车:“你正好帮我看着店,我去买点吃的!”
江帆支走妇女,趁着四下无人,很快拿起座机,拨通了小丁的电话号码:“是我!”
小丁听到江帆的声音,沉声问道:“怎么,有情况?”
江帆反问道:“我们遭遇了熊波的袭击,这件事跟你们有关系吗?”
“没有!斋叔说这么做容易暴露你的身份,让我这边策划一切行动,都优先以你的安全为主。”
小丁解释了一句,言语关切:“你怎么样,没出事吧?”
“我没事,但郑君替我挡了一枪,他们这边的人损失惨重。”
江帆转开了话题:“给你打这个电话,主要有两件事!第一,郑君和马雄的矛盾,源于一个女人,是谁我不清楚!第二,李惟铭很有可能就在长春,而且要做什么生意,马雄他们不断出来接活,就是为了给他筹集资金!”
“李惟铭没走?”
小丁先是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接受了这个说法:“这也难怪,他身边的骨干都在长春,想必他也不会跑到太远的地方去!继续盯紧他们,只要跟住郑君,一定能找到李惟铭!还有,斋叔让我告诉你,张兴的肾源,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