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浓郁的豆香混杂着泥土的腥气。
金黄色的豆海铺满了半个议事大殿,在门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张皓站在豆海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跪伏在地的文武群臣。
他没有去享受这种被当成活神仙膜拜的快感,他的脑子里只有怎么样才能最快的速度,绞杀外面那些穿着汉军铠甲的畜生。
史阿的死,把张皓心里最后一点现代人的温良恭俭让彻底碾碎了。
他现在不需要什么仁义之师的名头。
他只要赢,而且要尽量无损地赢。
“都起来。”张皓的声音冷得掉渣。
甘宁和贾诩等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目光根本无法从地上的黄豆上移开。
“这东西,叫黄豆。”张皓抬起脚,踩在厚厚的豆子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是黄天赐予我太平道的仙种。”
贾诩双手捧着一把黄豆,指尖都在发颤。
他太清楚这满地的金黄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连年战乱、大旱洪涝不断的灾年,粮食就是命,就是兵,就是天下!
“主公,此物……产量如何?”贾诩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地问道。
“是菽的十倍。”张皓吐出一个让全场倒吸凉气的数字。
大殿内瞬间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十倍?这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张皓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扔下重磅炸弹:“不仅产量高。这黄豆不挑土地,不怕虫害,抗涝抗旱。最重要的是,这头一茬种下去……”
张皓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狂热的脸。
“一个月,就能熟。”
“轰!”
整个大殿仿佛被引爆了。连一向沉稳的贾诩都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月熟!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太平道根本不需要熬过漫长的三个月秋收,只需要撑过这短短的一个月,就能彻底摆脱断粮的绝境!
“文和。”张皓点名。
“属下在!”贾诩猛地挺直腰板,声音亢奋得有些破音。
“我要你把这些黄豆,作为种子,立刻发放到冀州全境。”张皓语气森寒,带着不容置疑的独裁意志,“家家户户,必须得种。告诉那些新附的流民和百姓,这是黄天赐福。谁敢私藏种子不种,或者拿去煮了吃,杀无赦。”
贾诩重重抱拳:“喏!属下即刻去办!有此仙种,冀州民心定如铁桶一般,再无人能撼动主公根基!”
“去办吧。我再说一遍,赵云和张绣那边,手雷必须带足,见着汉军骑兵,不用抓俘虏。”张皓挥了挥手。
“喏!”
群臣带着狂热与敬畏,鱼贯退出大殿。
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黄豆,仿佛那是不可亵渎的圣物。
大殿的门被关上。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张皓,还有没有离开的贾诩。
外面的阳光被门板挡住,大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张皓走到主位上坐下,整个人隐没在阴影里。
贾诩拢着袖子,踩着满地的黄豆,走到台阶下。
他脸上的狂热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和算计。
他太了解张角了,或者说,他太了解眼前这个披着大贤良师外衣的男人了。
“主公。”贾诩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刚才议事时,主公让蔡邕带话给曹操,说三天后不降,便对那四十万大军释放瘟疫。”
贾诩抬起头,那双老鼠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张皓的脸:“此事……当真?”
张皓靠在椅背上,看着贾诩。
突然,张皓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弧度。
这是他从孟津渡口回来后,第一次笑。
笑得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文和啊,你觉得我疯了吗?”张皓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嘲弄。
贾诩心里一紧,没敢接话。
“四十万人。”张皓的手指敲击着木制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太行山那次,联军只死了十几万人,天道反噬就差点要了我的命。现在让我去毒死四十万大军?那反噬降下来,我连骨灰都剩不下。”
贾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以为主公想不开要跟曹操同归于尽呢,还好,主公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
“那主公放蔡邕回去,是为了……”
“恐吓。”张皓吐出两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脚下的黄豆被踩得嘎吱作响。
“曹操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张皓冷笑,“吕布死了,天下第一猛将连具全尸都没留下。小皇帝在我手里,大汉朝廷的正统颜面被我踩在脚底。洛阳城墙塌了,防疫法阵破了,百官吓得像狗一样往南阳逃。”
张皓转过身,盯着贾诩:“连日的暴雨,泥泞的道路,断绝的粮草。曹操那四十万大军,现在就是一群惊弓之鸟,他们的军心早就散了,全靠曹操那点威望死死压着。”
贾诩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隐约抓住了张皓的思路。
“这个时候,蔡邕跑回去告诉他们,三天后,瘟疫屠营。”张皓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你觉得,那四十万大军,有几个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赌我张角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贾诩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毒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劝降,这是最极致的恐吓。
“大将军战死的阴影,瘟疫降至的恐惧,加上小皇帝被俘的绝望。”贾诩顺着张皓的思路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只要蔡邕把这最后通牒带回去,消息一旦在曹军大营里传开,这四十万人……”
“会炸营。”张皓替他说出了结论。
“人在极度恐惧下,是没有理智的。”张皓冷酷地剖析着人性,“三天。这三天时间,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铡刀。第一天他们会怀疑,第二天他们会恐慌,到了第三天晚上……”
张皓做了一个双手猛然张开的手势:“四十万大军,会彻底崩溃。他们会不顾一切地逃命,会自相践踏,会把曹操的军令当成放屁。”
贾诩彻底服了。没想到,他怎么也没想到,主公能想出这么个歹毒的法子。
看来主公是真的长大了。
“四十万大军一旦溃逃,建制全无。”张皓重新坐回椅子上,“到时候,赵云和张绣的骑兵再压上去,就不是打仗了,是单方面的屠杀。这比我们拿二十万人去硬填,代价小得多。”
“而且。”张皓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透着一股不留活口的死寂,“只要曹操的主力炸营,往南溃逃出冀州。我们立刻封锁冀州边境。”
张皓的手指猛地收紧,捏成一个拳头。
“关门,打狗。”
“我要把散落在冀州境内,那还没来得及撤退的二十万汉军骑兵,彻底嚼碎。一个活口都不留。”
大殿内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贾诩看着坐在阴影里的张皓,后背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汉朝廷这头庞然大物,真的要被眼前这个男人活活玩死了。
不仅要在肉体上消灭他们,还要在精神上把他们彻底摧毁。
“属下明白了。”贾诩深深地鞠了一躬,心悦诚服。
“去办两件事。”张皓吩咐道。
“主公请讲。”
“第一,派人去邺城方向,就在曹操大营的视线范围内,给我搭一个祭坛。要大,要高。越高越好。”张皓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属下明白,主公这是要磨刀给他们看!”贾诩阴恻恻地笑了。
“第二,祭坛搭好后,派人日夜不停地在上面做法。声势搞大一点,怎么吓人怎么来。我要让曹军营地里的每一个人,连睡觉都能听到太平道招魂的声音。”
张皓挥了挥手。
“去吧。三天后,我要看到曹操的四十万大军,像狗一样爬出冀州。”
“喏!”
贾诩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