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喊杀声顺着炸开的碎石斜坡灌进内城。张绣一马当先,虎头金枪挂着风声,直接将拦在豁口处的两名并州甲士挑飞。
十三条人命砸开的路,热得烫脚。
太平道残军像一群被彻底激怒的恶狼,踩着同袍的焦尸和碎石,疯狂涌入内城。
他们浑身黑灰,甲胄残破,身上甚至还带着没扑灭的火星,但眼神里全是同归于尽的狠辣。
内城守军原本仗着八尺厚的巨石堵门,感觉胜券在握。
此刻看着坚不可摧的城门楼变成废墟,看着这群不要命的活阎王冲进来,防线瞬间溃散。
“拦住他们!弓箭手!”一名并州校尉嘶吼着拔刀。
刀刚拔出一半,一柄断了半截的环首刀打着旋飞来,直接剁进他的面门。
太平道的步卒此刻如同被惹急了的疯狗,他们甚至懒得格挡。
迎着长矛冲上去,哪怕被捅穿肚子,也要死死攥住矛杆,用尽最后一口气把手里的刀砍进敌人的脖子。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泄愤。
王盖被两名亲兵从瓦砾堆里拖了出来。他满脸是血,华丽的头盔不知道飞哪去了,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豁口处。
仅仅一个照面,自己手下最精锐的亲兵营就被砍倒了一大片。
那群裹着黄头巾的疯子正踩着尸体往里突进。
王盖吓破了胆。
“跑……走!去西门!”王盖一把推开扶着他的亲兵,连滚带爬地往城内狂奔。
主将一跑,周围还在勉强抵抗的守军彻底崩了。
有人扔了兵器掉头就跑,有人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投降。
但杀红眼的太平道士兵根本不抓俘虏。
枪突,刀砍,血水顺着内城青石板的缝隙往下流。
张绣和张任汇合在一起。
两人的战马都死在了外城,此刻全凭一双腿往前推进。
“别管那些杂兵,找王盖!”张绣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水,目光死死盯着街道尽头逃窜的人群。
张任点点头,手里从地上捡来的精钢长枪挑翻一个逃兵,两人带着几百名脚程最快的亲卫,死咬着王盖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内城的面积不大。
王盖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连气都喘不匀,终于跑到了西门。
“开门!快开门!”王盖朝着城门处大喊。
守在西门的几名士卒面面相觑,指着城门洞。
王盖顺着手指看过去,只觉得两眼发黑。
他亲自下令,把内城所有的城门,连同门洞,全用条石给堵死了。
身边黄巾军还在追赶,前面城门却已被封死,他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
“搬开!给我搬开!”王盖发疯一样去推那些条石。
条石纹丝不动。
后方的街道上,喊杀声越来越近。
张绣那身标志性的残破铠甲已经出现在街角,手里提着滴血的金枪,像催命的无常。
“将军,搬不开了,没时间了!”亲兵队长一把拽住王盖,“上梯子!翻城墙跳下去!”
几个亲兵手忙脚乱地从马道上扛来一架长梯,搭在内城墙的城垛上。
“快!护着我上!”
王盖手脚并用,踩着梯子拼命往上爬。梯子摇晃,他好几次差点踩空,求生的本能让他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街角。
张绣和张任冲到了距离城门六十步的地方。
前面的并州溃兵堵住了路,张绣的亲兵正在挥刀乱砍,想要强行开道。
但堵路的人太多了,根本冲不过去。
张绣抬头,看到了正爬到梯子中间的王盖。
六十步。这个距离,靠腿追绝对来不及了。
等他们杀过去,王盖早就翻过城墙逃到外城了。
张绣猛地停住脚步,右手握紧了虎头金枪的枪杆重心处。
右臂后拉,脊背弓起,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崩到极致。
张任察觉到了师兄的动作。他没有任何废话,同样停步,右脚后撤半步,左手托住枪身,右手握紧枪尾。
童渊教他们的东西,百鸟朝凤枪!
不仅仅是招式,更是对全身力量精细到毫厘的掌控。
两人没有交流,但多年的同门,同吃同住,默契,让他们的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同步。
“为了太平。”张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发力。
扭腰,送肩,挥臂。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狂暴的力量同时顺着手臂灌入枪身。
嗡——!
空气中爆开两声沉闷的锐鸣。
虎头金枪和精钢长枪化作两道刺目的残影,越过六十步的距离,越过溃兵的头顶,直奔城墙上的王盖。
王盖的手已经摸到了城垛的边缘。
只要翻过去,只要跳进外城的河道里,他就能活。
噗!
巨大的冲击力贯穿了他的后背。
张绣的虎头金枪从王盖的左后背刺入,直接绞碎了心肺,从前胸透出,生生扎进城墙的青砖里。
没等王盖发出惨叫,第二声闷响接踵而至。
张任的精钢长枪贯穿了他的右肋,同样将他钉死在墙面上。
巨大的力道带着王盖的尸体往上提了半尺,鲜血瞬间呈放射状喷在城砖上。他整个人就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蛤蟆,四肢无力地垂了下去。
长梯下方。
亲兵队长和几个准备跟着爬的亲兵愣在原地。
他们抬头看着死相凄惨的王盖,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几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犹豫,没有悲呼。
亲兵队长一脚踹翻了想要过来抢梯子的溃兵,自己带头顺着梯子蹭蹭爬上城墙,看都不看王盖一眼,直接翻身跳了下去。剩下的亲兵紧随其后。
树倒猢狲散。
张绣和张任推开面前已经放弃抵抗的溃兵,大步走到城墙下。
王盖还没死透。
他艰难地转过头,脖颈发出骨骼摩擦的咔咔声,死鱼般的眼睛盯着走到下方的张绣和张任。
鲜血不断从他嘴里涌出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活?”
王盖的声音破风漏气,带着浓浓的嘲弄。
“天真。”
他大口咳着血,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城墙外。
“我……在下面……等着你们。”
说完这句,王盖的脑袋猛地一歪,彻底断了气。
张绣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握住枪杆,用力一拔,将虎头金枪抽了出来。
王盖的尸体失去支撑,顺着城墙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嘴硬的废物。”张绣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张任却没有说话,他拔出自己的长枪,眉头紧锁地盯着城门楼的缝隙。
不对劲。
按理说,王盖死了,这太原城里应该就没人指挥尸兵了。
那些诡异的白甲兵应该停止行动才对。
但此时此刻,城外的动静不仅没停,反而更大了。
密集的脚步声。
沉重,死气沉沉。像是有成千上万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正在向内城聚拢。
张任踩着石块,几步跃上城垛,朝外城看去。
只看了一眼,张任的瞳孔骤然收缩。
“师兄,上来。”张任的声音有些发紧。
张绣提着枪跳上城墙,顺着张任的目光望去。
外城的火焰还在燃烧,但火势正在被刻意控制。在那些没有被大火吞噬的街道上、河道旁、废墟里,密密麻麻的白甲兵已经彻底填满了每一寸空地。
没有一万,也有两万。
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蚂蚁,正迈着僵硬但迅速的步伐,朝着内城的缺口包围过来。
王盖根本不是什么指挥中枢。
他只是个放在明面上的幌子,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废物。
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开始收网。
张绣握紧了枪杆,手心全是冷汗。他们的兵力已经十去其八,手雷用光了,火炮丢了,如今还得面对这上万不畏死的白甲兵,此战……
就在这时,城外的白甲兵军阵突然有了动静。
最前方的白甲兵像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道人影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那人没有穿盔甲,只穿着一件普通的麻布衣服。
衣服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密密麻麻的破洞,像是被乱箭射穿后留下的痕迹。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张绣和张任看清那张惨白的脸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张脸,他们见过。整个太平道的高层都看过他的画像。
在邺城城头被乱箭射成刺猬。
早就应该死透了的,大汉相国。
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