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苡洲咬着叉子,看向隔壁那扇门。
第三位女士的画风,跟前两位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猫爪印的宽松毛衣,猫咪头袜子,背后挂了个猫箱造型的双肩包。
整个人从头到脚写满了一个字:猫。
走到位子上坐下,先从包里掏出平板。
屏幕亮了。
八张高清猫片,循环播放,画质感人。
“祁总,我们开门见山。”
她敲了敲屏幕。
“婚后,你需要和我的八个孩子同吃同住。它们很敏感,不能受任何冷落。”
祁栩看着屏幕上那八只圆滚滚的布偶猫,表情从礼貌微笑滑向了茫然。
“……八个孩子,都是猫?”
“当然。”
她滑出另一份文档。
标题写着:《家庭成员相处守则》。
“每天手写一千字猫咪观察日记,记录每只猫的进食量和情绪变化。错别字扣零花钱,敷衍了事扣双倍。”
“每周参加两次宠物心理培训课程。”
“每月考核一次猫饭制作水平,菜单至少覆盖十六种。”
祁栩往椅背上一靠,眼神放空。
他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如果现在翻窗跑,以这个楼层的高度,活下去的概率大概多少。
“请问。”他回过神,措辞谨慎,“这个家庭里,我的定位是什么?”
“后勤保障。”
女人回答得比他提问还快。
祁栩站起身,很识趣地退了一步。
“抱歉。我猫毛过敏,住一起怕出问题。”
女人关掉平板,收进包里。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比起男人,果然还是猫更可靠。”
门合上了。
玻璃另一边,贺苡洲乐得肩头一直在颤。
【小甜筒,给这位打个分。】
【宿主,该女士对宠物的情感依赖程度95%。在她的家庭规划中,人类丈夫的核心职能为:铲屎、做饭、写观察日记。】
【是工具人中的工具人。我代表祁栩谢谢她看得起。】
【客气了。】
贺苡洲捞起杨枝甘露,挖了两勺。
闻景宴把蟹肉碟挪到她左手边,方便她换着吃。
隔壁还没消停两分钟。
门又开了。
第四位。
黑色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走路带风。
坐下之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册子。
厚。胶印。封面带编号。
两百多页。
另配一支红笔。
“祁总,这是《伴侣行为规范(试行版)》。”
祁栩低头看着那本册子。
好家伙。比祁氏集团的员工手册都厚。
心里仅存的好奇心已经在排队去世了。
女士很体贴地替他翻到目录。
“内容包括:作息管理、用餐礼仪、社交距离标准、出差提前报备流程,以及共同资产月度审核制度。”
她翻到下一页,红笔精准落在一行字上。
“晚归处罚条例。超过晚上十点回家,围小区跑十圈。跑完手写五百字情况说明。”
祁栩随手翻开中间某一页。
条款密密麻麻。
祁氏集团的员工手册放在这东西旁边,都能被评为“人性化管理典范”。
他合上册子,推了回去。
“女士,我深思熟虑之后,有个人生规划上的调整想跟您分享。”
“请说。”
“我更适合出家。”
女士面色不变,收回红笔。
“缺乏纪律性的男人,不配拥有高质量婚姻。”
提包走人。
门关上的那一刻,祁栩坐在原位,扯松领带,把第二颗扣子也解了。
今天这哪是相亲。
这是四个行业联合举办的驯化体验营。
玻璃另一边。
闻景宴戴好一次性手套,拆开甜虾的外壳,剔掉虾线,虾肉落进白瓷碟,往贺苡洲那边一推。
贺苡洲夹起一只,吃得毫无负担。
【小甜筒,我之前劝过他的。】
【他没听。】
【这场面又太精彩。为了照顾我贫乏的精神生活,只能委屈好姐妹继续受苦了。】
【回头给他转两个红包,权当精神损失费。】
小甜筒安静半晌。
【宿主,您的良心真是又小又贵。】
贺苡洲吃完甜虾,觉得光看不够过瘾。
四轮了,全是别人表演。她一个观众坐了半天,手痒。
做人嘛,总得有点参与感。
贺苡洲招手叫来服务员。
“给我菜单。”
服务员递上点餐平板。
贺苡洲翻了几页,很快找到目标。
“蒜蓉榴莲肥肠来一份。肥肠保留原味,榴莲要熟透,蒜蓉多加两勺。”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摆盘热闹点,中间插朵红玫瑰,做好送到隔壁。”
服务员看着订单,职业微笑险些维持不住。
“好的,女士。”
闻景宴摘下手套,用热毛巾擦净手指。
瞧了瞧她,没拦。
蟹腿剪放在桌面上,他拿起下一条蟹腿,咔嚓一声剪开,力道比之前大了一点。
十几分钟后,第五位相亲对象进了隔壁包厢。
白色西装。进门先取出消毒湿巾。
椅子,擦三遍。
桌面,擦三遍。
最后掏出酒精喷雾,对着四周喷了好几下。
整个包厢被她消了个干干净净。
“祁总,我了解过你的情况。”
她把喷雾放回桌上。
“我的底线是家中达到无菌环境。每天紫外线消毒三次,进门必须洗澡换衣服。”
祁栩刚想回答。
门开了。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
银色餐盖揭开的那个瞬间。
蒜蓉的浓烈、榴莲的甜腻、肥肠的原始气息,三股力量拧在一起,连续爆破,精准灌满了每一个角落。
暗红色肥肠铺在熟透的榴莲果肉上,浇着厚厚一层金黄蒜蓉酱。
中间歪歪斜斜地插着一朵红玫瑰。
浪漫到让人窒息。
物理意义上的窒息。
白西装女士的消毒湿巾还捏在手里,人已经僵在原地。
她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是致命的。
“这是什么?!”
服务员退开两步,保持安全距离。
“隔壁包厢为两位加的菜。蒜蓉榴莲肥肠,祝您用餐愉快。”
女士捂住口鼻,看向祁栩。
“你明知有人拿这种东西搅局,还坐在这里不管?”
祁栩张了张嘴。
他也想管。
可是能管得了那堵墙后面的人吗?
“抱歉,这事我可以解释……”
“留着跟下一位解释吧。”
女士抓起消毒喷雾和手包,快步离开。
高跟鞋敲过走廊,很快听不见了。
祁栩独自坐在桌前。
榴莲和蒜蓉和肥肠三方势力争着往他鼻子里钻,谁也不让谁。
那朵歪斜的红玫瑰在盘子中央杵着,跟他此刻的处境高度吻合。
孤立无援,还被人插了一刀。
他看向单向玻璃。
就算看不见后面,他也清楚干出这种缺德事的人就在墙后。
一个负责出主意,一个负责提供作案条件。
天造地设的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