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苡洲没客气。点了一份杨枝甘露，又加了两份芒果班戟。
隔壁包厢的门响了。
一个穿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走进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步速快得不合常理。
她拉开椅子，坐到祁栩对面，打开公文包。
先取出笔记本电脑。
再取出便携投影仪。
然后取出激光笔。
一、二、三，装备展开，行云流水。
寒暄？直接跳过。
祁栩张嘴想自我介绍，名字还没报完，白墙上已经投出了一行加粗黑体标题。
《婚后五年协同发展规划》
副标题：基于双方资产模型的婚姻效率最大化方案（V3.2修订版）。
贺苡洲刚咬了半口芒果班戟，差点卡在嗓子眼。
她赶紧端起杯子灌了口水。
好险。差点成了仁和医院首位被甜品送进急诊的主刀医生。
隔壁那位女士已经拿起激光笔，红点精准地落在PPT第一页的饼图上。
“祁总，双方时间有限，我们直接进入正题。个人爱好不参与资产评估，可以后续补充。”
她翻到第二页。
页面上是一张时间轴，节点密密麻麻，排版之精细堪比年度财报。
“结婚前三个月，祁氏传媒需完成与我名下院线公司的资源整合。整合模型见附录C。”
“婚后第一年，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晨跑。家庭支出每周复盘，月末提交支出总结报告。”
“婚后第三年启动育儿计划。孩子满两岁后，接受中英双语与基础财商教育。”
祁栩举起了手。
“这位女士。”
“请说。”
“我们今天是来相亲的。”
“我知道。”
“可你这份PPT，已经安排到孩子上幼儿园了。”
女人低头看了眼表，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祁总，我的原定内容覆盖到孩子十八岁。考虑到晚餐时间有限，今天先讲前五年。”
祁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放下。
又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周末也是五点半晨跑？”
“每天。”
“法定节假日呢？”
“节假日可以增加十公里。”
祁栩把水杯放回桌面。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闻景宴今天没准备让他活着离开这个包厢。
女人继续翻页。
“我查过祁氏近五年的财报。投资回报率一般，个人时间管理也不行。”
她合上电脑，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跟年终考核似的。
“跟我结婚，两年内，利润提百分之四十。你负责执行，我负责验收。”
祁栩端着水杯，认真消化了一下这句话。
结个婚，还得交季度述职报告。
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玻璃另一边，贺苡洲已经盯着那位女士看满三秒。
淡蓝色的医学面板展开，红字占了大半页。
【重度睡眠障碍。】
【甲状腺功能亢进未接受规范治疗，静息心率128次/分。】
【长期高压状态，存在甲状腺危象及心脑血管意外风险。】
【建议立即前往内分泌科，停止高强度工作，接受药物治疗。】
贺苡洲嚼着蟹肉，筷子往闻景宴那边点了点。
“第一位不用聊婚后五年了。先把下个月的体检和住院搞定吧。”
她又看了眼祁栩那边。
“他要真娶了这位，每周交财务报告、晨跑报告、婚姻复盘。等人家住院了，还得再交一份陪护总结。”
闻景宴把挑完刺的东星斑推到她手边，顺手按了呼叫铃。
隔壁那位女士的PPT才讲到婚后三年，服务员已经上前请人了。
祁栩往椅背上一靠，手搭在扶手上。
这个姿势维持了不到五分钟。
门又开了。
第二位女士穿着防风冲锋衣，肩带上挂着登山扣，背后的专业登山包看着至少六十升容量，进门时金属件碰在门框上，叮当响了一声。
她没坐。
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啪地拍在祁栩面前，又递过去一支笔。
“祁总，久仰。我不浪费彼此时间，先看看咱们有没有共同爱好。”
祁栩低头看了看那张纸。
风险告知书。
“说。”
“下周喀喇昆仑山，高海拔翼装飞行。线路是我自己规划的，还没有人完成过。”
女人的指尖点在签名栏。
“敢跟我飞一次，落地以后直接去领证。不敢的话，今晚到此为止。”
祁栩握着笔。
笔尖悬在纸上方三厘米，久久没落下。
“冒昧问一句。”
“请讲。”
“你挑丈夫的标准，是活着落地就行？”
“这是基础条件。”女人面不改色。
祁栩慢慢转过头，看向那面单向玻璃。
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他都能想象闻景宴这会儿是什么表情。
多年兄弟，何至于此。
这边，贺苡洲的勺子磕在盘沿上，叮地响了一声。
第二位更省流程了。
连领证的地点都选在降落之后。能不能活着落地，看天意。
祁栩把笔搁回桌面。
“抱歉，我恐高。”
女人皱了皱眉。
“资料显示，你去年刚参加过高空跳伞。”
“从今天开始恐的。”祁栩面不改色，“刚才谈话的时候恐的。”
女人盯了他两秒，拿回告知书，转身出门。
服务员适时跟上。
贺苡洲从包里摸出签字笔，扯了张干净的餐巾纸，手速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检查项目、注意事项、仁和医院心外科的地址。
她把纸巾递给门边的服务员。
“麻烦把这个给刚才那位女士。让她尽快去查，近期别碰高海拔运动。”
服务员低头看了看纸上的内容，表情变得认真，点头走了。
闻景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手上没停，继续剥甜虾，剔掉虾线，白瓷碟又被推到贺苡洲手边。
贺苡洲叉起一只，半点不客气。
【小甜筒，“从今天开始恐的”，祁栩在求生方面确实有点东西。】
【宿主，系统判定祁总的临场胡编能力为S级。和您有得一拼。】
【谢谢，不过我不编借口。我的理由全是真的。】
【……】
隔壁包厢里，祁栩已经把领带扯松了。
他拿出手机，在三人群里发消息。
祁栩：【姐妹，救命。】
闻景宴拿起手机，把消息划掉。
随后，他按下呼叫铃。
“第三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