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你又在闹什么?”
“你也知道这是大过年的?谁家过年像你似的?连点水果糖都不舍得给孩子买?”
“那东西吃了不好!”
“杨元山!我这辈子跟了你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隔着一扇门,两人的声音格外的清楚。
此时的杨元山已经六十多了,正常说来都到了退休的年纪了,但他却还在坚持教书。
他这一生都奉献给了教育事业,一直都在忽略家里人。
杨元山的日子过得清苦,倒不是因为他赚的不多,而是太多的学生家境贫寒,他这个当老师的总想着帮扶一把。
这帮着帮着,就把自己家给帮穷了。
杨元山只有一个女儿,在他的言传身教之下也成了一名老师,但她命不好,年纪轻轻的就生病去世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
刚才他老婆说的孩子,是他弟弟的孙子,人家来拜年刚走,家里却连个招待客人的糖果都没有。
老两口在这世上本就无依无靠,若不是靠他老婆勤俭持家,他们连现在的日子都过不上。
只是这些年杨元山辛苦工作,连个棺材本都没攒下。
张正记得上辈子老爷子走的时候,连后事都是他的学生帮着操办的。
想到这些,他不禁红了眼睛,鼓足勇气敲响了面前的门。
或许是听见了敲门的声音,里面的吵架声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门被他老婆徐如冰打开了,看着面前陌生的人,徐如冰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老杨!”
这个年纪,一看就是杨元山的学生。
不过他那些穷学生来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空手来的,也不见穿这么体面的,这个倒是不太一样。
杨元山闻言来到了门口,看见张正的时候还是一眼将其认了出来,顿时又惊又喜:“张正同学,你怎么来了?”
虽说他没能当张正的老师,却时刻关注着这个全国状元的动向。
张正现在已经不在学校读书了,以他的成绩,根本没必要在学校浪费时间。
杨元山也知道张正被上面特招了,现在又外派回到了江州,已经是一名国家人才了。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来找自己。
“杨教授,过年好。”
张正笑着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大过年的,我来看看您!”
听着这话,杨元山红了眼睛,赶紧招呼着:“来!快进来坐!”
一旁的徐如冰也有些好奇,之前他那些学生带来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饼干啥的,但张正带来的这些东西都是用高级的礼盒装起来的,一看就是友谊商店买的贵重东西。
她咋不知道杨元山还有这么有钱的学生?
看着这收拾的干净整洁却显得有些空旷的房间,张正的心里五味杂陈。
上辈子也是这个房子,过年的时候老师就把角落里的那个屋子收拾出来给他住。
老两口自己吃素面,却偷偷地在他的碗里加鸡蛋和肉。
现在想起这些,张正只觉得自己混蛋。
这一趟,他早就该来了!
但之前一直都觉得自己这辈子不是杨元山的学生,所以从来没来找过他。
可是上辈子,杨元山却是他昏暗岁月当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张正同学,听说你现在在计委工作?最近江州的这些新政策都是你们搞出来的?”
杨元山看他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眼底满是欣赏。
张正笑着点头:“没错,我们就是奉命来江州改革经济的。”
“好!好啊!”
杨元山的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欣赏:“那些政策我都看了,虽然大胆了一些,但的确对咱们国家的经济发展有好处。”
“若是能全面推行的话,应该很快就能看见成效……”
眼瞅着两人又聊起了工作,徐如冰赶紧岔开了话题:“张正啊!你吃饭了吗?我去给你煮两个鸡蛋。”
在这四壁空空的家里,两个鸡蛋已经是老两口能拿出来招待他的最好的东西了。
此时的张正只觉得心酸,但他也清楚,自己若是拿出钱来的话,之后还是会被杨元山拿去贴补那些穷学生。
但如果定时定点的送东西来,又显得刻意帮扶他们,杨元山骨子里的傲气自然是不接受这样的施舍的。
就在张正思忖着该如何帮助老两口改善一下生活环境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徐如冰做饭的手艺还不错。
但是她年纪大了,让她开个店当然是不现实的,可赵巧家里就在楼下,她可以做点东西,放在赵巧的店里卖啊!
想到这儿,张正主动开了口,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师娘,不用了,我吃过饭了,我今天来是想让您帮帮忙!”
这一声师娘让杨元山心头一颤,不知道为啥,张正明明不是他的学生,可他却很想听他喊自己一声老师。
“我能帮上啥忙啊?”徐如冰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捋了捋头发。
她这些年都在家里给杨元山洗衣做饭,除此之外就啥也不会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听说您的茶叶蛋做得很好吃,我想让您帮着做一些茶叶蛋放在我妹妹的铺子里卖,她在这附近开了个炸鸡店,她就住在你们楼下。”
“你妹妹是……巧儿?”徐如冰瞪大了眼睛问道。
他们楼上楼下的住着,就算是没怎么接触,见面的时候也都会互相打个招呼。
这是学校给分配的房子,住的都是学校里的职工,只有赵巧一家子算是例外,而且住在这儿的谁不知道她开的那个炸鸡店?
再加上赵大山一家子人都很好,所以徐如冰对他们家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没错!她铺子里卖的东西太少了,这茶叶蛋有营养又方便,而且您的手艺还那么好,要是拿出去卖的话,肯定能赚钱,到时候您既帮了我妹妹的忙,也可以补贴点家用,您看成吗?”
徐如冰听见补贴家用几个字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但一旁的杨元山却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张正的目的。
只是他想不明白,这小子为啥要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