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双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像一把被埋了十几年的刀终于出了鞘。
“我父亲叶铮,死在自己守护的北境里,死后,连他是怎么死的,大夏的军部也没有一个说法。
而我母亲叶倾城,在他死后一直在魔渊里镇守,不让魔渊里的东西往外走,现在,更是被封在通道的另一端。
我战神殿九千四百七十二个兄弟,到现在都还埋在禁地的雪里,他们至死,都没有退后一步,用自己的身体,筑起了最后的堡垒。
那个被世界遗忘的苏家,他们用自己家族前年的气运,为大夏,为天下守了千年破界令,全族死绝,只剩一个女人。
来,你来告诉我,他们用命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你们坐在这里,让我把证据交出来,让我放过那些勾结昆仑的叛徒,让我继续忍!”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慕容天的脸,扫过苍松真人的脸,扫过八大宗门世家旗帜下每一张苍白的脸。
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那些旗帜还在风中飘扬,但那些旗帜的尊严,已经被叶无双的话碾成了粉末。
“你们说我是修罗,说我是煞星,说我在京州大开杀戒,罪该万死。
好,我今天就告诉你们——我杀的人,每一个都该杀。
昆仑高足凌天,以猎杀大夏将士为乐,该杀。
慕容雄,向昆仑出卖禁地布防图,该杀。
苍松子,用密道向昆仑输送灵石和弟子,该杀。
清虚真人,暗中刺激魔兽引发兽潮,害死三百七十名战神殿将士,该杀。”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像是一道一道的惊雷。
“我叶无双杀人,从来不需要向谁解释。
但今天,我解释了。
不是因为我怕你们审判我,是因为我要让这面旗——”他抬手指向战神殿那面铁灰色的旗帜,“让这面旗下埋着的九千四百七十二个兄弟知道,他们的战神没有对不起他们。
他们的命,不是白送的。”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广场上八百多个古武界人士,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些原本打算看叶无双笑话的人,此刻连呼吸都压低了声音。
那些原本打算在审判之后瓜分叶家产业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蜷曲,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老眼里有东西在翻涌——是挣扎,是在两种选择之间被反复撕扯的挣扎。
他活了七十多年,在最高决策层坐了二十年,见过无数大场面,做过无数艰难的决定。
但没有任何一个决定,比今天这个更让他为难。
他知道叶无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知道禁地是怎么来的,魔兽是谁引来的,昆仑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什么都知道。
正因为知道,他才来这里。
不是来审判叶无双的,是来阻止叶无双的——阻止他把这些事公之于众,阻止他逼昆仑翻脸,阻止大夏陷入一场现在还打不起的战争。
他知道这样做对不起叶无双,对不起叶铮,对不起埋在禁地里的九千多个战神殿将士。
但在他的位置上,个人的亏欠从来都不是决策的首要考虑。
他终于开口了。
“叶无双,你说得都对。”他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禁地是昆仑弄出来的,魔兽也是昆仑引来的。
慕容家、苍梧宗、太虚宫这些宗门,确实在为昆仑办事。
你的父亲叶铮,你的母亲叶倾城,还有战神殿那九千多个将士——他们的牺牲,大夏高层都记得,老夫记得……”
“但你还是要把证据收走,然后保护这些叛徒。”
叶无双替他说完了。
老者没有否认。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双老眼里的挣扎慢慢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决断。
那种决断,是一个掌权者在权衡了所有利弊之后,压下个人情感,做出的最理性的选择。
“叶无双,你是古修。”老者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的恳切,而是带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你一个人,就抵得上一支军队,大夏需要你。
正因为需要你,老夫才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如果你不是古修,如果不是你这些年在北境的功劳,就凭你在京州杀了十九个古武界高手,就凭你今天在天刑台上把这些不该说的话当众说出口,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秦镇岳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正要开口说话,但老者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大夏高层今天的态度很明确。”老者的目光从秦镇岳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叶无双身上,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第一,慕容家、苍梧宗、太虚宫等八家宗门世家,控告叶无双滥杀无辜一案,古武盟不予受理,战神殿不得追究,大夏高层不予承认。
这件事,到此为止。”
“第二,叶无双在天刑台上所说的禁地来源、昆仑所为、国运交易等言论,均为个人臆测,没有任何证据支持。
今天在场所有人,不得将这些言论向外传播。
违反者,以叛国罪论处。”
广场上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说的话,不是建议,是命令。
是大夏最高层的命令。
违抗这个命令的后果,不是被古武界除名,不是被宗门驱逐——是死。
“第三。”老者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落下来,像一把刀压在叶无双的脖颈上,“叶无双本人,鉴于其对大夏的重大贡献,暂不追究其当众散布不当言论的责任,但有三个条件。”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将战神殿的秘密档案库,全部上交,由大夏高层封存保管。
其二,即日起闭关十年,非大夏高层特许,不得出关。
其三——不得再提禁地与昆仑的关联,不得再向任何昆仑势力寻仇,更不得做任何可能激化大夏与昆仑矛盾的事。”
他收回手指,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叶无双。
“如果你答应这三个条件,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战神殿的兄弟们不会因为你受牵连,你的战友不会因为你被打压,你守了十几年的北境也不会因为你的冲动而陷入战火。
叶无双,这是大夏高层能给你的最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