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泼洒得更加癫狂。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地面、树叶上,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要将整个缅北丛林都彻底洗刷、淹没。
夜色被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远处高塔上的探照灯在厚重的水汽中晕开一团团惨白模糊的光斑,无力地切割着无边的黑暗。
我站在林薇休息室的门口,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湿土腥味的空气灌入肺叶,让狂跳的心脏稍显平复。
黑色雨衣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眼中翻腾的复杂情绪。
左手依旧吊在胸前,但那份折叠好的名单,正紧紧贴在我右侧肋下的暗袋里,滚烫,沉重,如同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梁龙此刻,应该已经出发,去执行他那部分更加危险的任务了——
将名单失窃的消息,“无意中”透露给林森。我们必须同步,必须精确,任何一方的延迟或差错,都可能将对方置于死地。
我抬起右手,指关节在厚重的实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门板响起,却被外面狂暴的雨声吞噬了大半。
我耐心等待着,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过了几秒,里面传来林薇略显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进来。”
我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林薇的休息室比我“三姐”那间要大得多,也奢华得多。
地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墙壁贴着繁复花纹的壁纸,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但明亮的光线,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高级香水混合着淡淡烟草的味道。
她似乎刚刚沐浴过,穿着一身丝质睡袍,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世界。
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与平日不同的、略显颓靡的孤寂。
当她转过身时,那种颓靡感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惯常的、仿佛用冰雕琢而成的锐利和审视。
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瞬间刮过我的全身,最后落在我被雨衣包裹的身体和被吊着的左臂上。
“雨这么大,你来做什么?” 她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我是否带来了有价值,或者足够麻烦的消息。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慢慢地、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虚弱和惊魂未定,脱下了湿漉漉的雨帽。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洇开几小团深色的水渍。
我让自己的呼吸显得有些急促,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林薇,” 我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拿到东西了。”
林薇捏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脸上那层冰封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瞳孔深处,有某种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像是黑暗中点燃的引信。
“东西?” 她重复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但身体已经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牢牢锁定我的眼睛,“你拿到了?”
我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我没有直接拿出名单,而是用右手,缓慢地、仿佛承受着巨大压力般,探入雨衣内侧,摸索着,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那份折叠着的、边缘因汗水和湿气而微微发软的A4纸。
我没有立刻递给她,只是将它捏在指尖,让它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暴露在她灼灼的视线中。
林薇的目光,瞬间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了那几张薄薄的纸上。
她甚至没有先问我是如何拿到的,经历了什么,或者有没有被发现。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份“东西”牢牢攫取。
那是巩固权力的利刃,
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