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才刚刚知晓，母亲为了把空间大道传承给他，付出了性命。
好不容易和父亲相认，转头就要面对同样的结局。
“好好感受。”陆云伸出手。
下一瞬，璀璨到刺目的金色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源源不断灌入陆离体内。
这是时间大道的本源。
陆离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在身体里炸开。
之前他对时间大道的领悟，仅仅只是最表层的皮毛，而此刻，那些晦涩难懂的道则纹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笔一画，直接烙印进他的神魂之中。
密密麻麻的时间道纹，顺着他的皮肤浮现，在体表流转闪烁。
快与慢、生与死、刹那须臾、万古永恒，种种截然相反的规则，在他身上交替明灭。
眨眼之间，时间在陆离的眼中，彻底换了模样。
以前他看时间，只能看见一条模糊的线，偶尔能拨动那么一小段。
而现在，细线化作一条首尾分明、奔腾不息的长河。
河里每一朵浪花，都是一个瞬间，每一次翻涌，都是一个可能。
他能清晰分辨，长河里哪一截是已经定格的过去，哪一截是当下的此刻，哪一截是尚未发生的未来。
这……就是时间长河。
时间大道在陆离体内彻底融合，两条大道圆满归位，让他少走了几万年的弯路。
“我死后的未来，我看不到了……”陆云的声音慢慢飘渺起来，身躯一点点变得透明，“靠你了。”
随着他体内的时间大道剥离，那股让天地静止的力量，开始崩解。
苍玄界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远处的耶和华、奥丁、宙斯等人，恢复行动，完全没察觉刚刚发生了什么。
耶和华脸上还挂着那副居高临下的神色，目光紧盯着陆云，语气里满是恼火与轻蔑。
“陆云，你竟然还没有死。”
当年他亲眼看着陆云耗尽一身修为，才勉强将自己封印。
在他眼里，陆云早就该是个油尽灯枯的废人，万万没想到，几万年过去，对方居然还活着。
“既然你没死……那这一次，所有恩怨，一并清算。”
被封印的漫长岁月里，他的实力非但没有衰减，反而一路暴涨。
神族的足迹遍布诸天万界，每多一个信徒，每一名族人变强，信仰之力就会源源不断汇聚到他身上。
靠着无数族人的信仰加持，他这位万神之王，早就和数万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面对他的挑衅，陆云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瞧他一下。
他的身影越来越虚幻，轮廓如同被晚风拂散的青烟，一点点淡化消散。
“人皇！”灰袍店主和另外四名先贤，眼眶泛红。
他们跟着人皇征战诸天数万年，早就知道这个计划。
可亲眼看着人皇要彻底消散，心里还是像被刀绞一样。
“各位道友，完成这最后一战吧。”陆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一笑。
以他的实力，灭掉这八个神族不过抬手之间的事。
可这已经是神族的最高战力，败得太快，毁灭法则会立刻察觉不对，亲自降临。
一旦它出手，这方世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必须做戏做全套。
陆云抬手一挥，人皇幡迎风暴涨，幡面之上人族气运凝成万丈金光，直接将还在叫嚣的耶和华镇在了原地。
“你——！”耶和华厉声怒吼，拼命挣扎，可身躯被金光镇住，半点动弹不得。
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不敢相信，仅仅一件法器就能困住自己。
那当年，陆云耗尽修为才勉强封印自己，全都是假的？
他身后的奥丁、宙斯、湿婆等七位神王大惊失色，同时出手，一道道毁灭性神光呼啸而出，朝着人皇幡轰去。
陆云最后温柔地望向陆离，身影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耶和华感受他的生机断绝，心中骤然一喜。
这次，人皇是真的死了。
没有主人催动，人皇幡的压制力会持续衰减，困不住他多久。
“我自有办法挣脱这破幡！你们几个，先去斩杀那个人族小子！”耶和华目光阴鸷地望向陆离。
他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那个年轻修士身上的气息，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
七大神王闻言，立刻调转方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陆离杀去。
“别辜负人皇的牺牲……我们来挡住他们，你抓紧时间！”灰袍店主拍了拍陆离的肩膀，眼中含着泪光，转身冲向七大神王。
五位人族先贤，迎战七尊神王，惊天大战瞬间炸开。
神光与道纹碰撞，轰鸣声震得天地剧烈摇晃，苍穹变色。
……
陆离静静站在原地，望着陆云消散的虚空，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这个男人，为了万千世界的生灵，甘愿以身入局，舍弃性命。
这就是人皇。
他守护万界苍生，唯独没能护住自己。
那句卡在喉咙里的“父亲”，陆离到最后，也没能说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悲恸。
父母多年的谋划，甚至为此付出性命，全都是为了眼下这一刻。
他意念一动。
身前的虚空轻轻震颤，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口子越撑越大，露出内里一片空空荡荡的空白。
不是黑洞，也不是裂缝，那是一片完整的、还没有被任何规则侵染过的混沌虚空。
他一步跨了进去。
置身这片灰蒙蒙的混沌之中，他抬手一引，脚下平地隆起，化作巍峨高山，一路向上生长，直抵世界的穹顶。
再一挥手，山脚裂出一道河床，水从地底涌出来，灌满整条河道。
一方崭新的世界，在混沌里缓缓成型。
没有天崩地裂的声势，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就像搭建积木一般，山川、河湖、林海，一样样从虚无之中浮现出来。
只要是他心念所想，万物便随之而生。
他就是这片天地的造物主。
陆离伸手一拨，时间开始加速。
海洋里诞生出第一个单细胞生命，在飞速流转的时光里不断分裂、演化，长出脊椎，挣脱海水，一步步爬上陆地。
这一瞬间，陆离明白了。
为什么同时掌控空间和时间，就能跳出天道秩序。
因为时间和空间，就是构成世界的两大基石，同时握住了它们，就等于自己创造了一套全新的规则体系。
在这片世界里，他，就是唯一的主宰。
陆离一步踏出。
脚下的大地飞速变迁，两栖动物从浅滩爬上陆地，哺乳动物在森林里繁衍出第一批族群。
一步落定，他的修为，直接冲到大乘境后期。
第二步踏出。
远方的密林之中，猿人的身影出现。
他们学会了使用工具，学会了生火，学会了建造房屋。
陆离的境界，到了大乘巅峰。
他闭着双眼，感受体内两条大道在疯狂运转。
想要从大乘境跨入渡劫境，对大道的理解，必须抵达极高的门槛。
这便是清墟圣主、枯云道人这类顶尖强者穷尽一生，也跨不过的天堑。
而陆离，空间大道和时间大道，都已经到了极致。
突破，毫无桎梏。
第三步迈出，他已是渡劫境。
在这方世界里，没有天道降下雷劫。
因为他自己就是天道。
迈步之间，肉身也在时光洪流里，不断淬炼打磨。
不灭金身接连突破，从第七层金刚相一路往上，冲破第八层归真，最终稳稳踏至第九层，修成不灭之境。
他不曾停下，一步接着一步踏出，将这方世界的时间流速拉到极致。
农耕时代来了，大片大片的田野铺满大地，炊烟袅袅。
紧接着铁器普及，城邦林立，王朝轮番兴起、崩塌，一个帝国落幕，又有新的王朝取而代之。
再往后，工业时代降临，无数烟囱拔地而起，蒸汽轰鸣响彻大地。
转眼便是信息时代，无形的信号穿梭长空，交织成覆盖整片天地的庞大网络。
沧海桑田，朝代更迭，文明起落，全都在他这几步之间。
数千万年漫长光阴，不过弹指一刹。
陆离停下脚步。
他的修为，已经超脱境界的划分，达到了一个不可知、不可言、不可测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