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嘟嘟点点头，二话没说，拉着柳小刚就往地上蹲。柳小刚被他拉得猝不及防，蹲下去的时候差点没坐地上。
黄嘟嘟掰了一根豆角塞进他手里，“来，我教你择豆角。先把两头掐掉，然后把筋撕下来，再掰成小段。”
他说着示范了一遍，动作干净利落，掰出来的豆角段整整齐齐的。
柳小刚低头看着手里的豆角，也学着他的样子，掐了两头，撕筋，掰段。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对。
他掰完一段，放在盆里，抬头看了黄嘟嘟一眼，像是在问“这样行不行”。
黄嘟嘟看了一眼那截豆角，笑着说：“行，比我择得还齐呢。再快一点就行了。”
柳小刚又拿起一根，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他又掰完一根，放在盆里，这次没有抬头看黄嘟嘟，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李平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断。
黄嘟嘟一边教柳小刚择菜，一边嘴里不停地说着话——从豆角的产地讲到天气，从天气讲到后院那棵银杏树上的麻雀，从麻雀讲到上回黄飞天在院子里追一只松鼠追了半圈。
柳小刚偶尔回他几句，有时候是一个字“嗯”，有时候是两个字的“还行”，偶尔也蹦出一句五个字的“这豆角真老”。
黄嘟嘟每次听见他说话都要数一遍，从最开始的十六个，到后来的二十个，再到三十个。
数到第三十七个的时候，苟妈妈实在忍不住了，从灶台前头回过头来，“嘟嘟啊，你再这么数下去，小刚又要躲回门后头了。”
黄嘟嘟这才把嘴闭上了，但他还是笑着，一边择豆角一边笑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柳小刚低着头择豆角，耳朵尖是红的，但嘴角也是往上翘着的。
李平凡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人蹲在地上择豆角，一个话多得像黄河决堤，一个安静得像一潭深水，但画面竟然莫名地和谐。她转身带着苟一铎和林慕白出了厨房，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黄嘟嘟的声音：“小刚，你说弟马他们去道观的时候，咱俩能一起上不？”柳小刚沉默了一瞬，“能。”
黄嘟嘟的声音又高了八度：“又加一个字！三十八个了！”
苟一铎走在李平凡旁边，也听见了厨房里的动静，他侧过头看了李平凡一眼，“师父，你说小刚是不是不那么社恐了？”李平凡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笑意，“谁知道呢。让黄嘟嘟跟他多唠唠也行，总归不是坏事。他确实应该把社恐的毛病改一改，早晚要面对人多的场合。”
林慕白走在最后面，一直没有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黄嘟嘟正蹲在地上，一边择豆角一边跟柳小刚说话，说一句笑一句的。柳小刚虽然还是话不多，但没有躲，没有藏，就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根豆角，安安静静地掰着，偶尔抬头应一声。
林慕白看了一会儿，转回头来，跟上了李平凡和苟一铎的脚步。窗台上的茉莉花在午后的阳光里开着，白生生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花香吹进厨房里，混在豆角和排骨汤的味道里。黄嘟嘟深吸了一口气，笑着对柳小刚说：“闻见没？茉莉花开了。你养的那盆？”柳小刚低着头，掰了一根豆角放进盆里，声音闷闷的：“嗯。我养的。”
黄嘟嘟又开始数了：“又三个字！四十一个了！”
那天的豆角，择得比平时慢了一些。因为黄嘟嘟一边择一边数，把柳小刚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了心里。但他记着的，不只是那些字，还有柳小刚从门后走出来的时候那张微红的脸，从闪躲到接纳、从沉默到回应、从不躲不藏地蹲在他旁边择菜时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中午吃完饭，白金球给黄嘟嘟做了最后一次复查。这是在出发前的最后一次确认，她要从头到脚、从内到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黄嘟嘟坐在堂营屋的蒲团上，难得没有乱动。白金球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他体内的灵力流动。她静默了很久，久到黄嘟嘟心里头开始打鼓，久到黄飞天站在门口都忍不住往里面探了探头。
白金球终于睁开眼睛。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翘起，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笑，是看到一棵精心照顾的树终于长出了新芽时才会有的笑。
“内丹的裂缝已经彻底愈合了。”她把手收回来，看着黄嘟嘟，“而且还因祸得福了。从新长好的内丹，好像比以前更结实了，像是一块被重新锻造过的铁，比原来更硬、更韧。他的法力应该也涨了一大截。”
李平凡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心里头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走过来蹲在蒲团旁边，看着黄嘟嘟，“听见没？这回彻底好了。”
黄嘟嘟早就眉开眼笑了，嘴角咧到耳朵根，眼睛都笑没了。
“那当然！我黄嘟嘟是什么人？这点小伤还能难得住我？”
他说着就开始运气，想试试自己的法力有没有涨。这一运气不要紧，他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然后就从蒲团上消失了。
李平凡愣了一下，转头四下看了看，没看见人。“黄嘟嘟？”
“弟马！我在你后头！”
李平凡转过身，看见黄嘟嘟站在客厅的沙发旁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激动了。“弟马！我刚才是不是——是不是瞬移了？”
“好像是。”李平凡走到客厅里，“你再试一次。”
黄嘟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想着厨房的方向，一运气——他又消失了。
下一秒钟，厨房里传来“哗啦”一声响，紧接着是苟妈妈的惊呼。
李平凡快步走过去，看见黄嘟嘟站在厨房中间，脚边是一个被打翻的盖帘，上面那些包了一半的饺子散了一地，皮是皮，馅是馅，乱七八糟的。
苟妈妈站在灶台前头，手里还攥着擀面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饺子，又抬头看了看黄嘟嘟，满脸尽显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