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
天幕没有再亮起。
半个月了，那片银白色的光幕一直暗着，像一扇不会再开启的门。
起初还有人每天抬头看一眼，后来渐渐没人再等了。
日子还在继续，田照种，书照读，架照打。
只是偶尔有人提起“天幕”时，语气里会带上一丝说不清的怅然——像在怀念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但这半个月，大秦没有停下脚步。
五位阁老各司其职，朝政运转如常。
嬴政每日批阅奏折，偶尔去麒麟殿听听汇报，大部分时间在偏殿修炼。
昊天镜悬在他案角，人皇印搁在手边，他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沉，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韩信等人从新世界归来，在时间差的加持下，先后突破金丹。
军营中的演武场上，每天都有新的气息冲天而起，惊起城外的飞鸟。
兵道种子在经历了五个世界的征伐之后，吸收了海量的杀伐之气，通体赤红如炭，仿佛一颗随时会炸开的火球。
但还差一点——差一个“凝结”的契机。
文道种子也在成长。
五个世界的文化典籍被抄录、翻译、印刷，源源不断地流入大秦学院。
藏书楼中，书架一排接一排地被填满，从地面延伸到穹顶，墨香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百家辩论在学院中热烈展开，儒、法、道、墨、名、纵横——各家学子争得面红耳赤，夫子们坐在高台上捋须微笑，偶尔插一句点评，引得满堂喝彩。
文气如潮水般涌动，从学院的门窗缝隙中渗出，汇入那枚金色的文道种子中。
它和兵道种子一左一右悬浮在咸阳宫深处，像两颗正在孕育星辰的胚胎。
而嬴昭宁，这半个月真的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她每天陪李知微吃饭、逛街、看书、晒月亮。
扶苏偶尔加入，一家三口坐在院中，李知微捧着一卷书，扶苏泡一壶茶，嬴昭宁躺在躺椅上，小九趴在她肚子上，呼噜呼噜地睡。
日子慢得像凝固的蜜糖。
有一次在咸阳街上闲逛，她遇到了一个年轻女子。
青衣素面，站在书铺门口翻一卷泛黄的竹简，读到某处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秘密。
嬴昭宁路过，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那女子也抬起头，四目相对，两人同时认出了对方。
“姜冉。”嬴昭宁开口。
“殿下。”姜冉放下书卷，朝她笑了笑，“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嬴昭宁后来问她要不要来扶苏府住，姜冉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被安排在曲流萤对面的院子里，每天早起晚归，有时在学院听课，有时在藏书楼翻书，有时一整天坐在院中喝茶，什么也不做。
她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秋天的风中沙沙作响，和曲流萤院子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成了扶苏府后院最安静的风景。
嬴昭宁没有问她从哪里来、为什么修为已经到了金丹期。
有些事，不需要问。
———
今夜，昆仑山巅。
嬴昭宁盘膝坐在雪地中，夜风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但她纹丝不动。
小九趴在不远处的岩石上，翅膀收拢，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闭着眼，内视己身。
元婴期巅峰。
噬灵小人盘坐在丹田中，通体莹白如玉，面容和她一模一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它的炼化速度极快，再加上功德商城中购买的丹药辅助，半个月就从元婴初期冲到了巅峰。
但到了这一步，她感到了瓶颈。
不是灵力不够，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见识、阅历、对世界的理解。
筑基靠灵力，金丹靠积累，元婴靠感悟。
化神靠的是——经历。
她前世活了二十多年，这一世活了三年多，加起来不到三十年。
这点阅历，不够支撑她破开化神的门。
她需要更多的人生，更多的记忆，更多的“活着”的感觉。
她打开信仰商城，目光落在那个选项上，停留了很久。
虚拟轮回：投入意识，抹去记忆，百遍轮回，或定制任意人生。价格：一万亿信仰值。
她现在的信仰值，搓搓有余。
她点了兑换。
一枚拳头大小的玻璃球从虚空中浮现，落在她掌心。
球体通体透明，表面温润如玉，里面像装着另一个世界——一眼看去，是滚滚红尘中的繁华市井；
再看一眼，又变成尸横遍野的惨烈战场；
第三眼，竟是仙门大开、天光倾泻的壮阔景象。
每一眼看到的都不一样，仿佛这只玻璃球里装着无数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嬴昭宁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
不知何时，嬴政站在了不远处的雪地上，负手而立，玄黑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深潭。
“祖父。”嬴昭宁开口。
“想做就去做。”嬴政的声音不大，被夜风送过来，却很清晰，“朕会一直在你身后。”
嬴昭宁重重点头，心中暖流涌动。
她指尖轻点玻璃球，调出设置界面，毫不犹豫地勾选了“无Cp”选项。
随后，她盘腿坐下，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开启”。
玻璃球骤然亮起，化作一道流光涌入她的眉心。
意识瞬间被抽离，过往记忆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一片清明。
百遍轮回，即将启程。
这一次，她要在无数段人生里，补上那份缺失的“见识”，撞开那层阻碍化神的无形薄膜。
昆仑山巅寒风呼啸，卷起她的衣袂，嬴政静静立于她身侧，望着她闭合的眼眸，目光悠远，似已穿透那百转千回的虚拟红尘，看到了终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