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行动派,前一晚才把几个孩子的未来谋划妥当,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便着手落实起各项教导。
初春的清晨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但秦家的大院子里却早已热闹起来。
秦朗先是把秦舒月和秦舒然叫到了正堂,桌上摆着昨日刚整理好的田庄账簿、家用开支册子,还有新买百亩良田的地契与佃户名册,厚厚一叠整整齐齐,看得人眼花缭乱。
“管家理事,看似是简单管着家里的银钱吃食,实则是要做到心中有数,分毫不错。
否则很容易被下人钻了空子,亏空家业。”
秦朗坐在主位上,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他随手拿起一本最简单的日常开支簿,展示给她俩看:
“咱们记账目,要分好日用、田产、作坊三类,每一笔进出都要写清时日、缘由、数目,哪怕是一文钱的米面开销,也不能疏漏,否则就对不上账目了。”
秦舒月性子沉稳,之前在陈家耳濡目染,对管家理事略有耳闻,听得十分认真,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麻纸上一笔一划地记着要点,时不时还低头思索,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向秦朗讨教。
秦舒然基础薄弱,从前在赵家连大致都不认识一个,盯着账簿上的笔墨数字,只觉得头晕目眩,一片茫然。却半点不敢懈怠,紧紧抿着唇,听的仔细,生怕错过一个字。
忙完之后,秦朗又把秦舒云和秦舒晚带到了前院的作坊旁。
她们之前空闲时就在作坊里帮忙,算是有一定的了解。
他们家的香料与酱料作坊刚步入正轨,原料采购、配料比例、成品存放都有诸多门道。
秦朗没有一上来就让她们接触客商,而是先从作坊的基础流程教起,带着她们辨认各类香料药材,讲解酱料发酵的火候与时间把控,细说每一种原料的产地、价格与优劣辨别。
“做生意,首先要懂自己手里的货品,知道它的价值,日后跟客商谈合作,才能不被人牵着鼻子走。”
秦朗拿起一罐研磨好的香料,放在两个姑娘面前。
“你们闻闻这香味,纯正浓郁,无杂味,才是上等货,若是掺了次品,香气寡淡,不仅卖不上价钱,还砸了咱们章南秦氏的招牌。”
秦舒云本就机灵外向,对这些生意上的事极感兴趣,听得两眼放光,跟着秦朗跑前跑后,一会儿帮忙记录原料数量,一会儿仔细观察酱料制作,问东问西,学得飞快。
秦舒晚也听的认真,把秦朗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一上午的时间,秦朗忙得脚不沾地,这边刚教完记账,又要去指导作坊事宜,却始终耐心十足,不管孩子们问多少次简单的问题,他都不厌其烦地一一解答,丝毫没有半分不耐烦。
到了下午,秦舒月和秦舒然便拿着账簿,坐在桌前反复练习记账。
秦舒月上手极快,不过半日,便能把简单的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可秦舒然识字不多,很多数字和名目都认不全,写起来磕磕绊绊,半天才能记下一笔,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却依旧咬着牙坚持。
秦舒云和秦舒晚则守在作坊里,帮着工人们打下手,熟悉各项流程,把秦朗教的货品知识反复琢磨。
两个姑娘心思透亮,这是将来能让她们安身立命的本事,半点马虎不得。
旁人想要这样的机会可求都求不来。
等到晚上,家里其他人都睡一下了,秦舒然和秦舒晚的房间却还透着微弱的灯光。
两人凑在一盏油灯下,秦舒然拿着麻纸,一遍遍地练习写字、记账,白天秦朗教的内容,她没听懂的地方,就反复回想,一点点琢磨。
秦舒晚则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梳理着作坊里的原料种类、价格,生怕自己记混了。
夜深露重,油灯的灯火忽明忽暗,两个小姑娘眼睛熬得通红,却没有丝毫睡意,只想着多学一点,方能不辜负舅舅的苦心。
秦朗知道两个外甥女基础差,第二天便开始四处托人,寻找愿意来乡下教书的夫子。
他先是跑遍了附近的几个镇子,拜访了不少读过书的先生,甚至托县城的书肆老板帮忙引荐。
可结果却处处碰壁。
那些读书人,大多自视甚高,一听是要去乡下的农户家里教书,本就面露难色,再得知是要教一群女孩子,更是直接摆了脸色,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咱们读书人道统传承,教的是家国天下、圣贤道理,哪有教女子读书的道理,这不是辱没斯文吗?”
“女子无才便是德,读再多书还不是要嫁人相夫教子,纯属浪费时间,我可不去做这等荒唐事!”
“乡下地方,粗鄙不堪,还要教女娃,恕我不能从命!”
冷言冷语听了一箩筐,秦朗一连辛苦了好几天,却没有一个夫子愿意前来。
听着这些老学究们迂腐的话,气的秦朗直想骂娘。
薛若微看在眼里,也跟着着急。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轻声开口:“夫君,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或许可以一试。”
秦朗眼前一亮,连忙握住她的手:“微微,你快说,是谁?”
薛若微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我父亲流放之前,曾有一位同窗好友,名叫苏文彬,也是秀才出身,学问也不错。
只是他时运不济,后来屡试不中,心灰意冷之下,便放弃了科举,隐居在乡下。
我也是多年前听父亲提起的,只知道他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就住在三十里外的清河镇上,平日里靠着帮人写书信、抄书卷勉强糊口。”
秦朗心中顿时燃起希望,苏秀才既然放弃了科举,性子想必不会那般迂腐,又无儿无女,或许愿意来家里教孩子们读书。
秦朗当即拍板:“事不宜迟,明日一早,我便动身去清河镇,去拜访一下这位苏秀才,无论如何,我都要请他来做孩子们的夫子!”
薛若微看着秦朗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轻轻点头,眼中满是信任:
“夫君放心,苏伯伯当年性子温和,为人正直,若是他知道孩子们一心向学,想必不会拒绝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还未亮,秦朗便收拾妥当,揣上碎银子和准备好的礼品,带着秦一,赶着牛车,朝着三十里外的清河镇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