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急匆匆出门去找牙行查看房源,这些琐事用不着秦朗亲自出马。
这也正合他的意,他来府城可不是专门处理这些琐事儿的,而是为了自己的学业。
秦朗回房换上了一身青布儒衫,将明德书院山长与众夫子联名写的举荐帖贴身收好,独自一人,前往金川府第一学府——观澜书院。
观澜书院坐落在府城城东的文风宝地,依山傍水,青砖黛瓦,院墙高耸,牌匾鎏金,比起县城的明德书院,气派的可不止一点。
这里汇聚了整个金川府的英才,因为不缺生源,向来眼高于顶,最是瞧不起县城小书院出来的学子。
当然有真本事的例外。
书院正门宽敞气派,往来皆是锦衣儒衫的府城学子,个个谈吐矜贵、眉眼傲骄。
秦朗步履从容,径直走到门房处,礼数周全:“在下秦朗,来自章南县明德书院,持荐帖前来报到入读。”
守门的门房听闻他是县城来的,眼底悄悄掠过一丝轻视。
不过又见他气度不凡,谈吐有礼,倒也没敢难为他,只是淡淡摆手:“入学报到去西廊签押房,找刘学官核验文书。”
秦朗颔首道谢,径直走向西侧签押房。
屋内,一名身着浅绿官衫、面皮微胖、眉眼刻薄的中年学官正坐着喝茶翻书,正是负责新生核验、登记学籍的刘学官。
此人素来势利,最喜捧高踩低,惯常刁难寒门学子,对府城世家子弟却是百般纵容优待。
秦朗进门拱手,自报家门:“学生章南小秦朗,见过学官大人,今日持明德书院联名荐帖,前来入学报到。”
说罢,将那份盖着书院朱印、带着一众夫子署名的举荐帖双手递了上去。
刘学官慢悠悠放下茶盏,眼皮都没抬几下,随手接过荐帖,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
见落款是章南县明德书院,他嘴角瞬间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随手将荐帖丢在桌案上,看都懒得细看,抬眼斜睨秦朗,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视与刁难:
“明德书院?小小县城书院,也敢往我们观澜书院递荐帖?”
这就是诚心为难了,秦朗神色未变,从容答道:“书院无大小,唯论学识。学生侥幸得蒙师长举荐,前来观澜求学,潜心精进学业。”
秦朗态度不卑不亢。
可刘学官诚心刁难,哪里能听得进这些话,只嗤笑出声:
“说得倒是好听。小小县城书院,生源贫瘠、教法粗浅,能出什么奇才?”
“我看你这荐帖,多半是明德书院那边山长老夫子们年纪大了,识人不清,随便给个虚名罢了。”
“我们观澜书院,收纳的是全府顶尖英才,最低也是府城名列前茅的秀才。你一个县城来的秀才,底子浅薄、眼界狭隘,怕是跟不上咱们书院的课业进度。”
周围几个等候登记的府城学子,闻言纷纷侧目偷笑,眼神里满是鄙夷。
“又是一个县城来蹭学的。”
“明德书院我听过,虽然出过几个秀才,但年年秋闱几乎没人上榜,纯属凑数的乡下书院。”
“怕是走了狗屎运混了个秀才功名,就敢来咱们观澜凑热闹。”
这些人也是摆明了看不起出身县域的秦朗。
刘学官听得越发得意,拿捏姿态更甚,故意抬手挥了挥,像是驱赶闲人一般:
“行了,你这荐帖我不认。”
“观澜书院不收县域底子薄弱的学子,你回去吧,莫要在这里白费功夫,耽误本官公务。”
若是换做寻常寒门学子,被学官当众否定、百般轻视,早就窘迫难堪,手足无措了。
可秦朗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不见半点慌乱,更没有卑微讨好。
他垂眸看了一眼桌案上的荐帖,又抬眼直视刘学官,声音清冷:
“学官大人说笑了。”
“此帖非我自请,是明德书院山长与六位授课夫子联名担保、亲笔举荐,朱印俱全、名讳可查,是堂堂正正的求学荐书,不是虚名废纸。”
“学生两年前入学明德,从零起步,两年考取秀才功名。
县域资源有限,尚且能稳步精进,若得观澜名师指点、学府深耕,为何不能更进一步?”
“大人未查我课业、未试我学识,仅凭出身地域,便直接否定学生,敢问——这是观澜书院的治学规矩,还是大人一己之私的偏心规矩?”
秦朗的话毫不留情面,就差直接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对方是个双标的势利眼!
其他人没想到秦朗居然如此大胆,竟然敢顶撞学官,看一下他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还有佩服——这人也太勇了!
刘学官脸色瞬间一僵,觉得老脸挂不住,顿时恼羞成怒:
“放肆!区区县域秀才,也敢质问本官?”
“本官执掌学籍登记,我说你不合格,你便是不合格!观澜书院乃是府城最高学府,宁缺毋滥,绝不收纳你这种乡下的寒门庸才!”
周围学子都赶紧低下头,生怕一会牵连到自己。
谁都看得出来,这学官是摆明了仗势欺人、刻意刁难。
秦朗唇角微扬,脸上没有一丝恐慌,反而往前半步:
“大人执掌学籍,是为学府筛良才、为朝廷育学子,不是用来捧高踩低、区别对待、徇私刁难!”
“若大人是觉得我学识不配观澜,大可当场出题考校。经义、策论、诗赋,任凭大人出题。”
“我秦朗若是答不上来,无需大人驱赶,我自行离去,永不踏足观澜半步。”
“可若是大人无凭无据、仅凭出身拒人,今日这联名荐帖,我便要问问观澜山长,问问府城学政大人——观澜书院治学,何时以地域论高低、以出身定英才了?”
秦朗态度强硬,半点不让。
刘学官彻底慌了。
他就是想随便拿捏个县城学子,摆摆自己的官威,压根不敢闹到山长和学政大人面前。
联名荐帖是正经文书,真闹上去,徇私刁难学子的罪名,他一个小小学官根本担不起!
可当着这么多学子的面,被一个县城秀才怼得下不来台,脸上更是挂不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你、你倒是牙尖嘴利!”
秦朗淡淡直视他:“学生只是讲道理,按规矩求学而已。”
看着秦朗一身坦荡,傲骨凛然的模样,旁边看热闹的府城学子早已收起了轻视之心。
人家虽出身县域,可这份沉稳气度和文人风骨、坦荡心性,远超他们这些仗着家世傲慢的人。
就在双方气氛焦灼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山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