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平?怎么个不太平?
林清舒心中一紧,低声问“朱管事,县里是出什么大事儿了?”
是有小贼偷盗了?还是有凶徒恶性杀人了?不会是哪里要打仗殃及池鱼了吧?
她越想越惊,面色愈发沉重,甚至都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起了一系列不同的自保方案。
朱管事微微瞪大双眼,不自觉缩了缩脖颈,用气声说:“咱们县里——闹鬼哦!”
?
林清舒脑袋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紧张的情绪一下跑了个没影,她有些哭笑不得:“朱管事,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
“咦!”朱管事摆摆手,“白天阳气镇着是不出来,晚上就不一样了。”
他有些八卦的兴奋又有些谈及鬼神的紧张:“前日夜里,南边打更的董罗锅跟往常一样路过守经街。”
“大半夜的,周边商户早都跟家歇了,按理说不会有动静,可董罗锅偏偏隐隐约约听到有敲门的声音。他觉得奇怪,于是一路寻过去,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林清舒好奇。
“是冯记棺材铺!”朱管事一副“你没想到吧”的神情。
“董罗锅打眼一看,棺材铺的门锁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敲门的动静。他朝里头喊了几声,也压根没人应。”
“他就趴在外边那窗缝上拿着灯使劲瞅,结果除了棺材啥也没瞧见。但是那声儿啊,‘咚、咚、咚’,一直往耳朵眼里钻!董罗锅越听越不对劲——那哪是什么敲门声,分明就是棺材板在响!”
“可棺材铺里放的不应该都是空棺材吗?”林清舒疑惑。
朱管事激动地一拍手:“要不说是闹鬼不是诈尸呢嘛!那给董罗锅吓得,更也不打了,连滚带爬往家跑!”
“昨儿一早拉着儿子不信邪又跑了趟冯记,逮着冯老板非要看棺材里头。好嘛!啥都没有!这下吓得更狠了,见谁跟谁说冯记有鬼,搞得人家冯老板生意都不好了。”
林清舒觉得有些好笑:“冯老板那生意也不能天天都好吧。”
朱管事微愣,反应过来也笑了:“也是,也是。”
听完八卦,林清舒和卫明跟朱管事告别离开。
路上,卫明仰头看向嫂子:“真的会有鬼吗?”
林清舒瞟瞟他扣来扣去的小手,笑:“你害怕呀?”
卫明扭头:“谁说我怕了!我就是好奇!”
林清舒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原来你胆子这么大啊!本来我还想说我也有点害怕,回去做点太阳糕一起吃避避邪。既然你不怕的话,那我还是自己吃吧。”
卫明焦急回头:“我!我也要吃!”
林清舒:“嗯?”
卫明垂下眸:“你害怕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吃的。”
林清舒西子捧心:“哇,你可真是太贴心了。”
说完,仰头无声大笑。
太阳糕,顾名思义与太阳有关,是北京的传统名点,用来祭祀太阳星君的。
太阳代表光明,足以驱散一切邪祟黑暗,所以民间为图吉利,买太阳糕的时候都说是“请太阳糕”。
林清舒这次准备做豆沙枣泥馅的。
从地窖里拿出储藏的红枣和红豆,挑选出饱满无霉的下锅煮熟。等到彻底软烂一捏就碎的时候,就可以将其捞出放凉。
把红枣一颗颗去皮去核,再和红豆一起放入石臼中捣碎成泥。捣好的豆沙枣泥因为煮过含水量高,所以还需用小火慢慢把水分烘干。
林清舒边翻炒边加入油和糖,这一步主要是增加馅料的粘稠度和光泽,使馅料不容易散开。
但是糖油这东西,多了发腻,少了无味,需要靠厨师丰富的经验技巧来精确调配。
但林清舒是谁?第二十一届世界顶级厨神争霸赛冠军得主!做个豆沙枣泥而已,手拿把掐啦。
炒了半个时辰,水分终于收干。林清舒把趁着煮红枣和红豆时蒸熟的糯米面团拿出,分成一个个小剂子,再将其擀成薄薄的小圆饼。
太阳糕是五枚层叠,所以她一个小圆饼抹一层枣泥红豆沙,足足叠上五层才收手,这寓意“五谷丰登、步步高升”。
最后再在最上面一层圆饼表面用炒熟的黑芝麻、荠菜丝和胡萝卜丝拼成小鸡的形状,太阳糕就完成了。
“哇!是小鸡诶!为什么太阳糕上的图案是只小鸡?”卫明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一只做好的太阳糕,眼睛一眨不眨。
“传说啊,东边扶桑山上有一只玉鸡,它是替太阳神报晓的信使,每当它一打鸣,太阳就会升起,所以它是带来光明的神鸟。太阳糕上这只就是玉鸡,吃了太阳糕,就可以辟邪驱祟、平平安安。”林清舒解释。
卫明转头:“那你多吃点!吃了太阳糕就不用害怕鬼了!”
林清舒笑:“好,你也吃。”
卫明点点头,嗷呜一口,先把神鸡吃掉!
唔~白白的面皮软软的弹弹的,咬着好好玩,就是有点没味道。
不待可惜,他舌头一卷,就舔上了下方的枣泥豆沙。
甜甜的,绵绵的,舌头一抿就化了,还有红豆和枣子的香味在他嘴里跑来跑去。
甜食对小孩来说就是致命诱惑,一口一口又一口,一整个太阳糕吃到肚子里仍觉不够。
舔了舔手指上粘上的豆沙枣泥,卫明又盯上了下一个。
一连吃了三四个,林清舒开口制止了他:“糯米做的小孩子吃多了会不消化,甜的也得少吃,不然牙齿容易被虫给啃掉哦。”
卫明一脸惊恐,猛地捂住嘴:“牙里为什么会有虫?”
“因为虫也喜欢吃糖啊,如果我们吃多了糖它就会来,然后把我们的牙啃得黑黑的,啃出一个大洞!”林清舒吓唬他。
得让他学会控制,不然小小年纪吃坏了牙可怎么办。
卫明想象了下自己一口黑牙的样子,皱着脸说:“那我不吃糖了。”
“没事儿,少吃点就行,吃完以后好好刷牙虫就不会来了。”林清舒安慰。
卫明听了,立马跑去拿他的刷牙子。
等他带着清清爽爽的牙回来,再看向桌上剩的太阳糕,方才嫂子说过的平平安安言论又回到脑子里。
卫明突然道:“我想把太阳糕也带给爹娘和大哥吃。”
“这样太阳神也能保佑他们平平安安。”
林清舒默然,这小子是想亲人了。
“走,我们现在就去。”林清舒说。
“真的?”卫明惊喜。
“当然真的,想他们了就去,我们吃了好吃的也让他们尝尝嘛。”
林清舒果断起身开始收拾。
后山有一块专门的地方,村里人去世后大多都葬在此。
卫父卫母和卫昀的坟挨在一处,不过因为卫昀死在战场,他的坟是处衣冠冢。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林清舒带着卫明来到墓前时,太阳已经落得只剩半个。
他们把东西放下,准备先除除杂草、擦擦碑。
“咦?”卫明看了看手里的巾子,挠了挠头。
“怎么了?”林清舒问。
“没什么灰呢?”卫明朝林清舒扬了扬巾子。
林清舒闻言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然后伸出手拂过石碑,果然,薄薄一点,忽略不计。
坟周也没什么杂草,像是有人精心打理过。
“谁来过了吗?”林清舒喃喃。
“不知道诶,我们没什么别的亲戚了。”卫明想不到。
“那可能是爹娘村里的好友吧。”林清舒想了想,不纠结,总不可能是鬼打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