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炸好明日要带给朱管事的葱油,备好摆摊的东西,两人就各自早早睡下。
次日寅时一到,林清舒养成的生物钟准时把她叫醒。
她迅速爬起床收拾洗漱,然后来到灶房检查昨晚发的面。过了一晚上,发酵好的面团已经变得软塌塌,一扯就露出里面的蜂窝孔。
林清舒撒上几把干面,和过滤好的草木灰水一起用力揉进面团,翻转腾挪间,软塌塌的面团逐渐变得紧实光滑。
分出四个剂子,包上昨天做的枣泥红豆沙放上锅,她又接着准备油酥。
等把酥皮擀好,开始剁馅的时候,卫明也起了。
现在,每天早上的剁肉声已经成了他的起床铃。
昨日一下做了许多枣泥豆沙,怕吃不完浪费,林清舒就想干脆全做成太阳糕带去卖掉。
时间紧,来不及一个个摆上玉鸡,她就教卫明在面饼上用红曲画太阳纹样。
两人通力合作,终于赶在卯正时分出了门。
钓着驴兄到县城时就比平常稍晚了些。
一到摊位,散在各处的人登时围了上来,自觉在摊前排起了队。
“林娘子,我眼睛都要望穿了!就怕你今日不来!”
“林娘子,你再不来我就得走了!吃不到破酥包,我这一早上可怎么过喔!”
“林娘子,昨日我没排到,今天特意早早来了,你可不能再说没有了!”
林清舒一边收拾一边解释:“对不住对不住,今日准备了样新吃食,所以出门晚了些。”
“新吃食”三个字一出来,刚还在“林娘子”个不停的众人倏地静默一瞬。
“是有新口味的包子了吗?”有人率先开口。
林清舒把面前竹筐上的棉布一揭,笑道:“不是包子,是太阳糕。”
刷刷刷——
排在前面的人纷纷支出脑袋,一个劲往竹筐里瞅。
后面看不着的人见了,也努力把脖子伸得老长,身体跟着歪斜出去,独留脚尖顽强地踮在原地不肯挪窝。
好好的一个队伍,硬是给排成了蜈蚣。
这些蜈蚣足还在交头接耳。
“太阳糕是何物?”
“上面画的这是太阳?还怪童趣。”
“这里头的瞧着是豆沙馅?唔,我不喜豆沙,腻歪歪的。”
“我喜!我喜!这位兄台,你不喜豆沙那让给我可好?我看林娘子准备的太阳糕也不多,好悬能轮到我。”
刚才还对豆沙馅挑剔无比的人,一听这话,顿时什么腻不腻的都抛之脑后:“我不喜的是别家的豆沙,又不是林娘子做的豆沙!林娘子做的我肯定喜欢吃!”
把装破酥包的笼屉放上锅,林清舒暂时得以空闲。
她笑着对众人说:“太阳糕是北边有的州府用来祈福纳吉的糕点,五枚一叠,寓意步步登高。上画圆日,意味着请太阳糕就请来了阳气,压祟辟邪,保佑平安。”
“太阳糕是今日限定,因数量有限,为了让更多人能吃到,所以每人限购两个。”
此话一出,想买的不想买的都更想买了。
限购诶!听着就稀罕。
什么东西需要限购?那得是大家都想要的好东西啊!更别说还有这样那样的好寓意,听着就吉祥,吃进肚里,肯定更吉祥。
第一批破酥包蒸好,队伍开始慢慢挪动。卫明忙着数铜板,林清舒忙着埋头包吃食。
不知过了多少人,突然,耳熟的声音传来。
“林娘子。”
林清舒抬头一看。
“哟,朱管事,您怎么来了?不是说我给您送去吗?”
朱管事笑:“林娘子的生意,我当然得来捧场的。你这红火得很哇,得亏我来得早,不然恐怕都吃不着了。”
“都是托客人们的福。”林清舒道。
“给我来五个破酥包吧,这个太阳糕也要。”朱管事递过钱,“方才听说这是辟邪的?只能买两个?能不能多卖我两个?”
林清舒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后面排着的婶子先忍不住了。
“你这人懂不懂规矩?人林娘子都说了限购限购!你多了,我们就少了!别以为你跟林娘子认识就可以拿老脸走门子,我们还都跟林娘子认识呢,我还是熟客!”
朱管事被婶子喷得猝不及防,只是平时那管事的气势还没来得及拿出来,便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侧眼一看,一双双黑黝黝的眼睛冒出来直直地盯着他。
全是控诉。
朱管事冷不丁打了一个冷颤,强颜欢笑:“我就问问、问问。这不来的路上又听见闹鬼,想着驱驱邪嘛。”
林清舒觉得朱管事纯属又菜又爱玩,明明怕鬼,还偏偏去听鬼故事。
“您又听到什么鬼故事了?”
“还不是那个冯记棺材铺!路上好多人都在说呢,肯定是冯掌柜沾上什么脏东西了,所以女鬼才天天跑他铺子里拍棺材板!”
“为什么是女鬼?”林清舒觉得有些奇怪。
一听八卦,后面的婶子不气了,排队的也不急了。
婶子眉飞色舞地凑过来:“就是女鬼!我出门的时候碰见我儿媳妇的堂兄的大姨母说她侄媳妇的弟弟听到了,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哭一会儿叫,跟半夜那些野猫似的,可渗人了!”
“真有鬼啊?”有人紧张兮兮地问。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念书念狗肚子里了。”
“说说嘛,大家都在说。不过,如果真的有鬼,那棺材铺的掌柜岂不是有危险?”
“指不定就是他干了什么亏心事,所以女鬼才来报仇的!”
有人跳出来:“人冯掌柜说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今天正准备找师傅来做法事呢!冯掌柜也是倒霉,平常多老实一人,跟街坊邻居都没红过脸,现在碰上这档事。”
“哎哟,阿弥陀佛,求法师赶紧把那女鬼超度了吧,不然我每天从那过总感觉瘆得慌,就怕撞上她。”
“要不说我想让林娘子多卖我几个太阳糕呢,多吃点阳气,护体!”朱管事说。
谈到吃食,众人的注意力又被拉了回来。
“两个还不够你护啊?林娘子,你别听他的!我们还等着呢。”
“嗐呀!都这时辰了!前面的快点儿,我课要迟了!”
林清舒忙包好破酥包和太阳糕:“实在对不住,朱管事,限购规矩定了不好改,您体谅一二。”
随即便把葱油酱拿出来,在油纸包的遮掩下悄悄递给朱管事。
可眼尖的大有人在。
“哎!林娘子,你给他的是什么?你怎么还给他开小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