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在砂石路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路边的杂草被车风卷起。
废弃楼盘的水泥框架进入视线。
纪国伟猛踩刹车。
车头剧烈点地。
不远处。
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那里。
车门大开。
驾驶座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人影。
纪国伟心脏猛地抽搐。
那件正是纪博的衣服。
车门都没关,人就趴在地上。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
纪国伟推开车门,脚下拌了一下,差点摔倒。
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距离越近,地上的血迹越刺眼。
暗红色的血泊已经干涸,苍蝇在周围嗡嗡打转。
纪国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地上的人脸朝下。
纪国伟伸出手,去翻动那具身体。
触手冰凉。
僵硬得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
纪国伟的呼吸彻底停滞。
纪博双眼死死瞪着天空,眼白布满血丝。
额头正中央。
一个黑洞洞的弹孔。
周围的皮肉外翻,呈现出焦黑的颜色。
纪国伟伸出手指,颤抖着探向纪博的鼻下。
没有进气。
没有出气。
人死了。
死透了。
这不可能。
纪博命大,平时打架斗殴哪次不是全须全尾回来?
楚飞那个泥腿子哪来的胆子下死手?
纪国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胸腔里憋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啊。
我的儿子。
我纪国伟唯一的儿子。
就这么死了?
死在这个连监控都没有的荒郊野岭?
楚飞。
绝对是楚飞干的。
这个泥腿子。
一条烂命,居然敢拉我儿子垫背。
我要你偿命。
我要你全家都下去陪我儿子。
纪国伟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
指甲断裂,泥土塞满指缝。
足足过了五分钟。
纪国伟从地上爬起来。
死人不能复生。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那个凶手千刀万剐。
掏出手机。
拨号。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郭局长。”
“我要报警。”
“楚飞杀了我儿子纪博。”
市警局局长办公室内。
郭世忠正端着茶杯喝茶。
听到电话里的内容,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
楚飞?
又是楚飞?
郭世忠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这几天时间里,警局已经和楚飞碰了两次硬钉子。
那小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上面还有部队的关系压着。
每次去抓人,最后吃瘪的都是警局。
楚飞那小子邪门得很。
上次抓他,陈耀东想要在警局出掉对方,后面不知道陈耀东和楚飞达成了什么协议,陈耀东松口证明楚飞没有杀害过陈耀强。
这次又去碰这颗雷?
不行,必须把责任推出去。
“老纪,你是不是弄错了?”
“楚飞杀纪博?”
“这事儿可不能乱说。”
郭世忠拿纸巾擦着手背上的茶水。
普通人连纪国伟的面都见不到。
谁敢去杀工商局长的儿子?
活腻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
“我没开玩笑。”
“我儿子的尸体,现在就躺在我脚边。”
“额头中弹。”
“我在南郊废弃楼盘。”
“你马上带人过来。”
郭世忠停下擦手的动作。
把废纸团扔进垃圾桶。
谁会拿自己亲儿子的死开玩笑?
纪博真死了?
事情闹大了。
工商局长的儿子被枪杀。
这案子压不住。
“我现在带队过去。”
“你保护好现场。”
挂断电话。
郭世忠按响桌上的警铃。
“刑警队,法医科。”
“马上集合。”
“南郊废弃楼盘,命案。”
十五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划破南郊的死寂。
三辆警车停在烂尾楼前。
郭世忠推开车门,大步走下车。
现场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纪国伟坐在旁边的石墩上,领带歪斜,衣服上全是泥土。
郭世忠走过去。
看到地上的尸体。
确实是纪博。
额头的弹孔触目惊心。
郭世忠觉得头皮发麻。
枪杀案。
死者身份特殊。
这下麻烦大了。
法医提着勘察箱走上前。
戴上手套,开始检查尸体。
周围的警察拿着相机拍照取证。
郭世忠走到纪国伟身边。
“老纪,节哀。”
纪国伟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郭世忠的胳膊。
“抓人。”
“马上派人去抓楚飞。”
“我要他死。”
郭世忠把胳膊抽出来。
“老纪,办案讲究证据。”
“你不能凭感觉就说是楚飞干的。”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国伟双眼死死锁定郭世忠。
“我儿子昨晚找陈耀东要了楚飞的地址。”
“他带人去对付楚飞。”
“结果他死在这里。”
“不是楚飞还能是谁?”
郭世忠摇摇头。
“这只能说明他们有冲突。”
“不能证明人就是楚飞杀的。”
“万一是别人黑吃黑呢?”
法医在这个时候站起身。
摘下手套。
“郭局长。”
“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
郭世忠转过头。
“说。”
“死者致命伤是额头枪击。”
“近距离射击。”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二点到一点之间。”
法医指着纪博大睁的双眼。
“从面部肌肉的僵硬程度来看。”
“死者生前没有过激的挣扎。”
“他死不瞑目。”
“很可能是因为凶手是他认识的人。”
“或者说,他根本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开枪。”
纪国伟听到这话,再次扑向郭世忠。
连纪博都没料到。
楚飞这畜生根本不讲规矩。
直接下死手。
他不死,我纪国伟在深城还怎么混?
“听到了吗?”
“楚飞是个疯子。”
“纪博根本没料到他敢杀人。”
“这就是证据。”
“你还在等什么?”
郭世忠后退一步。
“老纪,你冷静点。”
“法医的推断不能作为直接定罪的证据。”
“你口口声声说是楚飞。”
“他用什么杀的人?”
“枪呢?”
“楚飞一个普通人,从哪弄来的枪?”
纪国伟从兜里掏出手机。
点开通话记录。
怼到郭世忠面前。
“这是我查到的。”
“昨晚纪博找了陈耀东要地址。”
“还有这个小马。”
“昨晚一直跟着纪博。”
“你把他们两个抓回来审。”
“顺藤摸瓜。”
“绝对能查出楚飞杀人的铁证。”
郭世忠看着屏幕上的号码。
陈耀东。
深城地下圈子的地头蛇。
小马。
一个跑腿的混混。
纪博找这些人去对付楚飞。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牵扯到黑势力。
牵扯到枪支。
楚飞在这中间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郭世忠转头看向旁边的刑警队长。
“去。”
“把陈耀东和这个小马带回局里。”
“连夜突击审讯。”
刑警队长领命离开。
郭世忠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烂尾楼前弥漫。
楚飞。
你这次到底惹了多大的祸?
就算你有部队的关系。
当街枪杀工商局长儿子。
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深城地下赌场。
陈耀东正在自己的场子里喝酒。
几个便衣直接踹门进来。
“陈耀东,跟我们走一趟。”
陈耀东并没有反抗,眼睛里甚至还闪过一抹笑意。
火车站售票大厅。
小马刚拿到去外地的硬座票。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跑什么?纪博的事,回去交代清楚。”
小马当场尿了裤子。
完了。
阎王爷没找我,条子先找上门了。
纪少肯定出大事了。
警车押送着陈耀东和小马回到市局。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
陈耀东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锁在铁桌上。
郭世忠亲自审问。
“陈耀东。”
“昨晚纪博找你干什么?”
陈耀东靠在椅背上。
“郭局。”
“纪少找我,就是问个路。”
“问谁的路?”
“楚飞。”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陈耀东耸耸肩。
“纪少的事,我哪敢多问。”
郭世忠猛地拍桌子。
“陈耀东。”
“纪博死了。”
“被人一枪爆头。”
陈耀东咽了一口唾沫。
“郭局。”
“我真不知道。”
“我只给了地址。”
“纪少带了谁去,干了什么。”
“我一概不知。”
隔壁审讯室。
小马浑身抖个不停。
“警察同志。”
“我交代。”
“我全交代。”
“昨晚纪少带我去城郊。”
“他找了几个打手。”
“要去废了楚飞。”
“结果呢?”
“结果……”
小马脑海中闪过昨晚楚飞踩断纪博手骨的画面。
那个活阎王。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结果纪少被楚飞打折了手。”
“然后呢?”
“然后纪少让我先走。”
“后面的事,我真不知道了。”
两份口供摆在郭世忠的办公桌上。
拼凑出了昨晚的真相。
纪博带人去寻仇。
反被楚飞打伤。
纪博不甘心,继续找人报复。
最后死在荒郊野外。
郭世忠按揉着太阳穴。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楚飞。
动机有了。
冲突有了。
时间线也对得上。
可是。
枪呢?
楚飞怎么会有枪?
而且是一击毙命。
这种手法,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更像是一个职业杀手。
郭世忠拿起座机。
“传唤楚飞。”
“马上。”
此时。
深城城区的一家早餐店。
楚飞坐在塑料凳子上。
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
两根油条。
电视机里正在播报早间新闻。
“今日凌晨,南郊废弃楼盘发生一起恶性命案。”
“死者为一名年轻男性。”
“警方正在全力调查。”
早餐店老板把一碟咸菜放在桌上。
“小伙子,现在的世道真是不太平。”
“那南郊烂尾楼,平时连鬼都不去。”
“居然还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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