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世忠瘫坐在大厅的椅子上。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警服黏在背上。
又冷又硬。
这根本不是一条泥鳅。
这是一条过江龙。
纪国伟这次。
踢到铁板了。
大厅里的警察三三两两散去。
没人敢大声喘息。
今天的事,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郭世忠摸出兜里的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纪国伟的名字在通话记录顶端。
打,还是不打?
郭世忠脑子里飞速盘算。
楚飞被军区带走。
这事应该瞒不了多久。
纪国伟在深城根深蒂固。
工商局那边更是只手遮天。
两人同在一个系统内。
低头不见抬头见。
现在不说。
等纪国伟自己查出来。
这笔账绝对算在市局头上。
他一个小小的市局局长。
掺和进去就是炮灰。
手指按下拨号键。
嘟声响了三下。
电话接通。
“老郭。”
“人审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医院走廊嘈杂的背景音。
还有压抑的哭声。
纪国伟正在安抚家属。
陈耀东和小马交上去的证据。
加上市局的手段。
纪国伟认定了楚飞很快就会被扒掉一层皮。
郭世忠换了个手拿电话。
喉结滚了一下。
“老纪。”
“楚飞被带走了。”
“军部的人。”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死寂。
连呼吸的动静都停了。
足足过了十秒。
“你开什么玩笑?”
“一个混黑的,军部带他干什么?”
纪国伟的音调猛地拔高。
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郭世忠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红头文件。”
“少校带队。”
“荷枪实弹封了市局大门。”
“我想制止,对方直接让我去军区要人。”
“我无能为力。”
郭世忠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每一句话都像锤子,砸在纪国伟的神经上。
医院走廊里。
纪国伟攥着手机。
指甲掐进肉里。
陈耀东给的资料里。
楚飞只是个有点钱的外地捞仔。
有点能打。
手底下有几个人。
仅此而已。
现在军区出面保人?
前脚刚进警局。
后脚就被军车接走。
这底细深得吓人。
纪国伟脑子里的怒火被浇了一盆冷水。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儿子躺在太平间里。
纪博从小到大,他连一根指头都没舍得动过。
现在被人当街打死。
就这么算了?
绝不可能。
“我知道了,老郭。”
“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纪国伟压低嗓门。
郭世忠靠在椅背上。
“什么事你说。”
“只要是我能办到,我尽力。”
话不能说满。
绝望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纪博死了。
纪国伟这条老狗肯定要咬人。
“帮我查楚飞。”
“详细的背景。”
“还有他的弱点。”
郭世忠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只要不是让他去军区抢人。
查个户口本。
小事一桩。
“行,你等我消息。”
“查到了联系你。”
“谢谢。”
挂断电话。
郭世忠走到办公桌前。
登录内部系统。
输入楚飞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回车键敲下。
屏幕上跳出几行简短的资料。
郭世忠凑近屏幕。
没有港城的背景。
没有显赫的家世。
籍贯栏里,赫然写着:桂省,某贫困县。
一个从小县城出来的穷小子。
怎么调动军区的吉普车?
郭世忠盯着屏幕。
后颈直冒凉气。
这资料,假得离谱。
越是干净,越是可怕。
这水太深了。
市局绝不能再碰楚飞一根汗毛。
市医院。
纪国伟收起手机。
太平间的冷气顺着门缝钻出来。
冻得人骨头发疼。
纪国伟转身往外走。
警局对楚飞已经没有威慑力。
军区护着。
明面上抓不了人。
但这里是深城。
是老子的地盘。
你楚飞要在深城做生意。
就得归工商局管。
黑道白道,谁也别想绕开这道坎。
老子要让你在深城要饭!
纪国伟拉开车门。
“回局里。”
半小时后。
深城工商局几辆执法车呼啸而出。
直奔科技园区。
纪国伟坐在头车里。
手里翻着园区的注册资料。
法人,楚飞。
“通知消防队。”
“通知卫生局。”
“联合执法。”
副驾驶的科员转过头。
“纪局,这会不会怕上面怪罪下来……”
“你不用管天塌不下来,查!”
“不管合格不合格。”
“今天必须给我贴上封条!”
科技园区。
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鱼贯而入。
“全部停工!”
“接受检查!”
消防通道测量。
卫生死角取证。
手续文件核查。
不到半个小时。
一沓罚单和整改通知书拍在园区管理处的桌子上。
“消防设施不达标。”
“卫生条件恶劣。”
“营业执照暂扣。”
“园区全面查封。”
几条封条交叉贴在园区的大铁门上。
数百名进货的商户被赶了出来。
人群聚集在门口。
推搡,叫骂。
“凭什么封门?”
“我这批货明天就要发走!”
执法车闪着红蓝警灯。
纪国伟坐在车里。
冷冷地看着外面的骚乱。
楚飞。
这只是个开始。
我要让你在深城寸步难行。
另一边。
徐明挂断电话。
急匆匆地走进客厅。
楚飞坐在沙发上。
手里把玩着一枚打火机。
金属外壳开合。
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飞哥。”
“科技园被封了。”
徐明拉开椅子坐下。
“招商部刚来的电话。”
“工商、消防、卫生一起上的。”
“找茬。”
“营业执照被扣了,商户全堵在门口闹事。”
徐明倒了一杯水。
一饮而尽。
“纪国伟这个蠢货。”
“人根本不是我们杀的。”
“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在这里乱咬人。”
徐明凑近茶几。
“飞哥。”
“要不要想办法弄掉纪国伟?”
“这老小子在深城有点权力,留着是个祸害。”
楚飞停下手里的动作。
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
刚从警局出来。
手腕上还有手铐留下的红印。
纪博死了。
谁干的?
楚飞脑子里展开一张深城的势力地图。
把纪博弄死,栽赃给自己。
纪国伟发疯,动用官方力量封杀自己的产业。
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陈耀强刚死。
陈耀东接手烂摊子。
华强北的商户正在大批流失。
全往科技园跑。
陈耀东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现在科技园一封。
商户无处可去。
只能乖乖回到华强北。
陈耀东的危机,迎刃而解。
不仅解了围。
还借纪国伟的手,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一箭双雕。
楚飞把打火机扔在桌子上。
这手法,太熟了。
借刀杀人。
“陈耀东。”
徐明愣了一下。
“飞哥,你是说,人是陈耀东杀的?”
楚飞靠在沙发上。
“除了他,深城现在谁最盼着我死?”
“科技园一封,华强北就活了。”
徐明咬牙切齿。
“操。”
“这孙子够阴的。”
“那园区怎么办?”
“几百个商户在门口闹,整个深城都会看我们的笑话。”
“要不要找人把封条撕了?”
楚飞摇了摇头。
“先不用管园区。”
“封就封吧。”
“停几天业,饿不死人。”
“我们现在不差这点钱。”
硬碰硬去撕封条。
正中纪国伟下怀。
抗拒执法,罪名更大。
军区能保他杀人嫌疑。
但不能天天出来帮他处理工商纠纷。
生意上的事。
得用生意上的规矩办。
徐明急了。
“就这么由着纪国伟骑在头上拉屎?”
楚飞站起身。
走到窗前。
外面是深城景色。
“纪国伟想玩。”
“那就陪他玩玩。”
“他以为封个园区就能断我的根。”
“纪国伟这边,我再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