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国伟坐在车里,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空调的冷风吹在脸上,却压不住心底烧起来的火。手机屏幕上,是郭世忠刚刚发来的楚飞的资料。
籍贯:桂省,明江县。
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小地方。
不是港城。
纪国伟的腮帮狠狠一紧。如果楚飞的根在港城,他还真要掂量掂量。但只是一个内陆小县城……那就好办多了。
他点开附件里的照片。一对中年夫妇,站在老旧的砖房前,笑容质朴,带着几分面对镜头的拘谨。他们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背景是灰扑扑的墙壁和一小片菜地。
楚飞的父母。
纪国伟的指尖在屏幕上那两张淳朴的脸上划过,动作很轻,里面却藏着毒蛇一样的阴冷。
楚飞,你毁了我唯一的儿子,我就让你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
纪国伟划开接听,不耐烦地“喂”了一声。
“纪局长,我是楚飞。”话筒里传来一个平静的男声。
纪国伟的身体瞬间绷紧,血液冲上头顶。他捏着手机的手指一根根收拢,骨节凸起,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楚飞!
这个凶手,这个杂种,竟然还敢打电话过来!这是挑衅!这是炫耀!
“楚飞!”纪国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你他妈真有种!杀了我儿子,现在打电话来嘲笑我?”
“你以为有军区给你撑腰,我就动不了你?”
“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电话那头的楚飞,似乎对他的咆哮早有预料,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纪局长,我打电话来,不是为了吵架,更不是嘲笑你。”
“纪博,不是我杀的。”
“昨晚他派人堵我,如果我想下死手,那些人一个都活不了。把所有人都灭口,不是更能洗清我的嫌疑?”
这番解释落进纪国伟的耳朵里,只觉得无比刺耳和虚伪。
小偷偷了东西被抓住,还会辩解自己是无辜的。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楚飞,他凭几句轻飘飘的话就想脱罪?当他是三岁小孩?
“你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纪国伟冷笑,怒火让他几乎想摔了手机,“好啊,你说不是你,那你告诉我,谁杀了我儿子?”
“陈耀东。”楚飞直接报出了名字。
“现在你我不死不休,谁的受益最大?你查封了我的科技园,他的华强北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陈耀东?
纪国伟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陈耀东现在是他的“盟友”,刚刚才通过他,把楚飞的科技园一举封杀。现在,杀人嫌疑最大的楚飞,反过来指认自己的“盟友”是凶手?
贼喊捉贼!
这是把他纪国伟当成傻子耍!
“楚飞,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纪国伟一字一句地嘶吼,“我告诉你,不管你编出什么故事,这个仇,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
“嘟……嘟……嘟……”
纪国伟狠狠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砸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另一边,徐明一直站在旁边,虽然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内容,但楚飞平静的叙述和纪国伟隐约传来的咆哮,已经让他猜到了七七八八。
看到楚飞放下手机,徐明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灼。
“飞哥,那老东西不信?”
楚飞把手机扔回沙发,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又熄灭。
“换你,你信吗?”
一个沉浸在丧子之痛里的父亲,一个手里握着权力、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男人,他的理智早就被仇恨烧光了。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徐明急得在原地打转:“那怎么办?这老东西已经疯了!要不要防着他一点?”
徐明不敢再说下去。祸不及家人是道上的规矩,但纪国伟不是道上的人,他手里的权力,比任何一个社团的刀都更锋利。
“他敢。”楚飞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打火机被重重地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徐明浑身一颤,他从楚飞的动作里,察觉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不是平日里的沉稳,而是一种被触碰了逆鳞的森然杀机。
楚飞站起身,走到窗前。
电话打过去,不是为了说服纪国伟。而是为了把“陈耀东”这个名字,像一根刺一样,扎进纪国伟的心里。
现在这根刺还很小,被纪国伟的怒火包裹着,他感觉不到。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会发芽。
只要纪国伟对陈耀东产生一丝一毫的不信任,陈耀东那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就会出现裂痕。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最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