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城白云分宗,就地伏法。”
陆显柴刀还在滴血,滴答,滴答。
整条长街死寂得近乎窒息。
方才那一刀太快,快到所有人至今都没能回过神。
白古群人头滚落的声音,骨裂的脆响热血喷涌的轰鸣。
半晌,
苍城白云分宗一众修士才从极致的错愕中挣脱。
数十年宗门隐世自持,只有王朝对宗门步步退让。
他们从未设想,有人敢撕碎所有规矩,当众格杀他们宗门
一名领头修士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机骤然凛冽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彻底炸开。
“陆显!”
“我宗全员徒手登门,辩案陈情,循理循规!”
“无兵刃相向,无言语挑衅,无半分作乱之举!”
“你身为王朝前钦差,不顾律法程序,不经三司会审,不待中枢批复!”
“当众屠戮我宗弟子,践踏百年王朝,你这是公然与天下所有宗门宣战!”
他声音嘶吼而出,震得沿街百姓连连后退。其余白云修士尽数气机暴涨。
数十道凌厉修士威压席卷长街,锁死陆显。
数十名潜伏各州的宗门探子,尽数起身伫立。
李常超上前半步,横在官兵之前,面色惨白,沉声急劝。
“大人!”
“收手!”
“他们全程未曾动武,占尽情理道义!”
“此刻一旦官宗厮杀爆发,所有罪责尽数归于您一身!”
“朝堂权臣早已等候借口,天下百宗蓄势待发,您今日一旦开战,便是……
陆显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他随手将染血的柴刀垂落身侧,目光扫过眼前怒目圆睁的苍城白云宗修士。
扫过一些隐匿杀机,字字冷硬,穿透漫天戾气。
“循规?”
“你们的规矩,从来不是王朝规矩。”
那名弟子眼底戾气翻涌,厉声驳斥。
“官宗制衡,是王朝百年维稳根基!”
“世代如此,凭何唯独你陆显依靠王朝,逆势破局?”
“世代错局,便该世代延续?”
陆显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彻整条长街。
“百年纵容,养出的不是安稳,是你们宗门割据祸根!”
“王朝权臣收你们供奉,地方官吏畏你们威势,是以放任你们游离王法之外!”
“我杀白古群,杀的是百年姑息,是王朝勾结。”
“是凌驾宗门的所有私权!”
领头的白云修士胸口气机剧烈翻涌,眼底仅剩彻骨的漠然与刺骨的讥讽。
“说得好听。”
“大人嘴上匡扶国法,实则恃权独断。”
“我宗世代蛰伏苍城群山,不夺城池,不养私兵,不干涉朝堂任免。”
“偏远荒蛮之地,朝廷兵力不达,官吏不至,是我宗门镇压山匪,平定祸乱。”
“替王朝守住千里疆土。”
“有功于社稷,无逆于王朝。”
“仅凭你一己好恶,当庭诛杀我宗弟子,践踏官宗百年制衡。”
“陆显,你不是在肃私权。”
“你是在独揽权柄,颠覆江山维稳根基!”
这番辩驳滴水不漏,字字占尽世俗大义。
数十名跨州潜伏的宗门探子彼此对视,眼底皆浮出笃定。
他们想不通为何陆显会直接把自己走成绝路。
只要陆显敢再度动手,便是天下动乱之源。
届时王朝内权臣集体弹劾,九州百宗顺势抱团,无需起兵谋反。
他陆显,必死无疑!
当这名白云修士话音落尽,最后一个字在空气中消散。
陆显仰头,缓缓举起手中柴刀,眼底沉冷,一如先前。
“我有私权。”
“又如何?”
话音入耳的刹那,那名白云修士面色遽然巨变!
不祥的预感席卷他急促转头,看向陆显身侧的李常超。
“你……”
他的话未及出口,一道铿锵金属声响,在长街之内陡然震彻。
身侧,李常超长剑出鞘,转身刺出,直接贯穿为首那名修士心口。
鲜血迸溅!
他瞳孔骤然放大,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李常超,轰然倒地。
长街死寂。
谁也没有想到,方才还竭力劝阻陆显的李常超直接杀他。
他们甚至都未曾看清,李常超是如何动手。
他直立不动,身影却杀机凛然,护住陆显身前。
陆显目光从眼前所有人身上扫过,抬起柴刀,指向苍城白云宗剩下的几十名弟子。
一字字,分明,似狂。
“我陆显,今日就要当着你们的面。”
“杀。”
近乎同时数十名白云宗弟子出手,布出联手绞杀之势。
然而陆显却是不避不闪,一刀当先劈出,掀起漫天血雨!
数道血影倒飞而出。
鲜血飞溅,挥洒整条长街,瞬间一片腥气。
与此同时,李常超也身化残影,长剑如电,游走穿梭在混乱战局之中。
短短半盏茶不到的时间,数十名白云修士尽数毙命,倒在血泊。
长街一片狼藉,血光触目惊心。
整条长街被浓稠的血腥彻底浸透。
方才还字字铿锵占据道义制高点点全部转瞬覆灭殆尽。
残剑散落满地,整场屠戮干净,利落,决绝,不带半分拖沓。
暗流下救十名来自九州各州的宗门探子身形骤然挺直,彼此对视,满目震悚。
一名灰衣探子压着极低的嗓音,侧首看向身旁同伴,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他真敢屠尽苍城白云分宗弟子?”
“白云分宗未曾触碰兵刃,天下人尽数看在眼里。”
“这般绝对占理的局面,他也要强行杀戮?是彻底不要仕途。”
“不要名声,不要朝野宽恕了?”
旁边黑袍探子眸光死死锁定下方浴血而立的青衫人影,喉间发沉,低声回驳:
“不要宽恕,才是他最大的算计。”
“你当真以为,陆显不懂利弊是非?”
“他比任何人明白,今日这场局就是个理由,重的是势。”
陆显知道只要今日这场对峙平稳落幕。
其他各州宗门永远表面遵从王朝规制。
暗地里依旧把持州县,私掌生杀,架空官吏。
届时王朝只会称颂官宗和睦,天下安稳。
他永远会被死死钉在灵城一隅,困守孤城。
王朝臣借安稳之名施压削权,天下宗门借臣服之名继续割据。
百年错局,永久闭环,再无半分破局之机。
可陆显偏偏打碎了所有体面。
他不等对方假意臣服,不留半分和解余地,不惜背负千古酷吏骂名。
不惜承接朝野所有罪责。
直接当众屠宗门弟子。
不要朝野安稳的假象。
他要用满街鲜血,撕破所有宗门伪善的臣服皮囊。
主动激化对立,主动打破所有默契。
他要宗门的反击,要宗门的暴怒,要宗门忍不住撕破伪装,出手对抗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