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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找到胡若曦

    洪武十三年,十一月十三。

    清晨。

    常昀一夜没睡,天没亮就起来了。铠甲已经穿好,破虏刀挂在腰间,逐月弓负在身后。

    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雪。下了一夜,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八百玄甲龙骧卫已经在府门外列队,马蹄裹了布,防止打滑。萧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看见常昀出来,大步走过来。

    “侯爷,都准备好了。辰时出发,天黑之前能赶到江浦码头,连夜上船,走水路去南疆。”

    常昀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蹄声很急,踩在雪地里又闷又滑,骑马的人显然赶得很急。常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萧战已经快步往府门走去,手按在刀柄上。

    府门打开,毛骧翻身下马。他的飞鱼服上落满了雪,肩头和帽顶都是白的,靴子也湿透了,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脚印。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眼眶发青,显然也是一夜没睡。萧战看见是他,松开了刀柄,侧身让开。毛骧大步走进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他走到常昀面前,站住,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侯爷,出事了。”

    常昀没有接信,只是看着他。毛骧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他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信纸被捏得皱皱巴巴。

    “昨晚,有人用暗器把这封信钉在我书房的门框上。”毛骧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常昀能听见,“臣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只看见一个背影,轻功极高,踩着屋檐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臣追了两条街,没追上。”

    常昀的眉头皱了一下。毛骧是宗师巅峰,在京城能让他追不上的人,屈指可数。

    这个人至少是大宗师,甚至可能是天人境。一个大宗师,用暗器的手法给锦衣卫指挥使送信,不是不敢露面,是不想露面。他送的是什么信?

    “信上写了什么?”常昀问。

    毛骧把信递过来。常昀展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很工整,看不出什么特点:“城南柳叶巷,赵家废园。”

    “臣带人去了。”毛骧的声音更低了,“找到了胡小姐,还有李佑和胡氏。”

    常昀看着他,等他继续说。毛骧没有说下去,只是站在那里,靴子底下化了一滩雪水。常昀已经知道了答案。他没有问,把信折好,塞回毛骧手里。

    “在哪里发现的?”

    “赵家废园的后院。三个人倒在一起,胡小姐在最下面,李佑和胡氏压在她身上。”毛骧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公文,“仵作验过了,胡小姐是窒息而亡。被人捂住口鼻,闷死的。李佑和胡氏被一剑封喉。”

    常昀站在那里,没有说话。雪花落在他的甲胄上,一片一片,化了,又落,又化。

    “死亡时间?”他问。

    “仵作说,胡小姐大概死了三到四天。李佑和胡氏是昨夜死的,不超过六个时辰。”毛骧顿了一下,“胡小姐死的时候,穿的是中衣,没穿外裳。鞋也没穿。应该是被人从被窝里直接绑走的。李佑和胡氏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有人抢在他们前面,先下了手。”

    常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不需要知道更多。胡若曦死了,死在被绑走的那个晚上。李佑和胡氏找到了她的尸体,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人灭了口。那个人杀了李佑和胡氏,把三具尸体摆在一起,然后给锦衣卫送了封信。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尸体呢?”常昀问。

    “臣带回来了。停在北镇抚司,等侯爷和胡丞相去认。”毛骧犹豫了一下,“陛下那边,臣已经禀报过了。陛下说,让侯爷自行决断。”

    自行决断。常昀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朱元璋不想插手这件事,让他自己决定。是继续出征,还是留下来办丧事。是追查凶手,还是就此了结。都是他自己的事。

    常昀站在雪地里,想了很久。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肩上、头上、甲胄上,积了薄薄一层。萧战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毛骧也没有催,只是站在那里等。

    “毛指挥使。”常昀终于开口。

    “臣在。”

    “胡小姐的后事,劳烦你帮着操办。该通知的人通知到,该准备的准备好。本侯出征在即,顾不上这些。”

    毛骧愣了一下。他知道常昀对胡若曦没什么感情,可他没想到,常昀连看都不去看一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是锦衣卫指挥使,不是镇北侯的谋士,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

    “臣遵命。”他抱拳道。

    常昀转身,大步往府门外走。萧战连忙跟上,靴子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毛骧站在原地,看着常昀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口,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的要冷。不是冷血,是冷静。冷静到让人觉得可怕。

    府门外,八百玄甲龙骧卫已经在雪地里列好阵。战马打了响鼻,喷出一团团白雾。甲叶上落满了雪,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常昀翻身上马,墨焰踏云驹在雪地里踩了几步,蹄子打滑,它不满地喷了口气。常昀拉了拉缰绳,稳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还没住热乎的侯府。红绸还在,灯笼还挂着,门楣上那个双喜字在雪地里红得刺眼。

    “出发。”他说。

    马蹄声起,八百玄甲龙骧卫鱼贯而出,踏碎了一地的雪。毛骧站在府门口,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长街尽头,久久没有动。雪越下越大,把他肩上的雪又盖了厚厚一层。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常昀从始至终没有问过一句,是谁杀了胡若曦。是不想知道,还是已经知道了?

    毛骧摇摇头,翻身上马,往北镇抚司的方向去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胡若曦的丧事要办,李佑和胡氏的尸体要处置,李善长府上的案子还要继续查。

    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可有一件事他清楚——常昀不会回来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他要去南疆,去杀人。杀到那些人怕,杀到那些人不敢再动他身边的人。

    北镇抚司的停尸房里很冷,冷得像冰窖。

    三具尸体并排停在木板上,盖着白布。毛骧走进去的时候,仵作正在做最后的记录。看见他进来,仵作站起身,拱了拱手。

    “大人,都验完了。”

    毛骧点了点头,走到最左边那具尸体前,掀开白布。胡若曦的脸露出来,很白,白得像纸。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睡着了。可她的脖子是歪的,下巴上有一道青紫色的指印,那是被人捂住口鼻时留下的。

    毛骧看了她很久。他见过胡若曦,在慈宁宫,远远看过一眼。那时候她穿着白裙子,坐在角落里,面色清冷如霜,美得像一株生在深谷的幽兰。如今这株幽兰被人连根拔起,揉碎了,丢在废园里,死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

    他把白布盖上,走到中间那具尸体前,掀开。李佑的脸露出来,苍白,脖子上一条狭长的伤口,眼睛半睁着,像是死不瞑目。

    毛骧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恶心。这个人,为了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害了多少人?胡若曦死了,春杏死了,李善长府上七十三口人死了。他自己也死了,死得窝窝囊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把白布盖上,转身走出停尸房。外面还在下雪,地上白茫茫一片,把什么都盖住了。毛骧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飕飕的,可他觉得胸口那团火还是烧得慌。

    “大人。”一个锦衣卫百户走过来,低声道,“胡丞相来了。”

    毛骧转过身,看见胡惟庸从外面走进来。他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也没梳好,散了几缕在肩上。

    他的脸色很白,白得跟停尸房里那些人差不多。毛骧迎上去,想说什么,胡惟庸没有看他,径直走进了停尸房。

    门在身后关上了。毛骧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哭声,轻得像风吹过屋檐,很快就没了。

    雪还在下。整个应天府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幕里,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常昀走了,去了南疆。

    毛骧站在廊下,看着漫天的雪花,忽然想起常昀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本侯出征在即,顾不上这些。”不是顾不上,是不想顾。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死了就死了,不值得他停下脚步。

    毛骧摇摇头,转身往公厅走。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没空想这些。李善长的案子还没结,李佑背后的那个人还没找到,阴葵派那边还要跟常昀配合。一桩桩一件件,都要他操心。

    他走进公厅,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今天的禀报。写到“镇北侯已率军出征”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个墨点。他看着那个墨点,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写。

    窗外,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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