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正滔滔不绝，冷不丁听见陆定洲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赶忙转过身。
猴子反应最快，哧溜一下从自行车后座窜下来，躲到桃花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干笑：“陆哥，你吃饱了啊。”
陆定洲黑着脸，抱着安安走下台阶。
安安趴在亲爹肩膀上，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米饼，大眼睛在桃花和猴子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安安静静地啃了一口。
“我还没问你，你倒是替你嫂子安排上了。”陆定洲走到桃花面前，语气不善，“找个戴眼镜的文化人？你觉得谁合适？港城那个姓冷的？”
陆定洲被气笑了，瞪着桃花。
“我那是跟陈文心说清楚，让她以后少来烦我。前后加起来没超过五分钟，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花花肠子了？”
桃花转头看向躲在背后的猴子，“我知道猴子跟我开玩笑呢，我就是闹着玩，他先说的。”
猴子一看事情败露，赶紧脚底抹油往自己院子里跑，“那啥，小芳喊我吃饭呢，我先回屋了！”
“死猴子！你骗俺，还先躲！”桃花气得直跺脚，冲着猴子的背影大骂。
陆定洲懒得搭理这俩活宝，但他心里那点因为冷方被勾起来的不痛快还没散。
他单手托着安安的小屁股，另一只手在安安背上拍了拍。
“儿子，你说你妈要是真去了港城，能看上那个姓冷的吗？”陆定洲没好气地问怀里的小豆丁。
安安把嘴里的饼咽下去，眨巴着眼睛看他。
这小家伙鬼精鬼精的，虽然听不太懂大人的话，但能感觉到亲爹现在心情不好。
安安伸出油乎乎的小手，在陆定洲的下巴上拍了一下，奶声奶气地吐出一个字：“爸。”
陆定洲叹了口气，“算你小子有良心。”
桃花站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推着自行车往院子里走。
“陆哥，俺也是闹着玩，俺知道你是啥人。”
陆定洲瞥了她一眼，“你以后少在莹莹面前提什么文化人。她本来就天天抱着书本复习，要是真让她考上大学，身边全是文化人，我这卡车司机还往哪搁。”
桃花一听乐了，“陆哥，你原来是怕这个啊！那你赶紧多挣点钱，嫂子就喜欢你这糙汉样。”
陆定洲没理她，抱着安安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倒座房拐角，就看见李为莹端着个洗脸盆从水槽那边过来。
李为莹穿着件碎花半袖，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看着又温婉又招人。
“在门口干嘛呢？”李为莹把盆放在架子上，拿毛巾擦手。
陆定洲走过去，用没抱孩子的那只手把人揽过来。
“没干嘛，听桃花给我在找情敌呢。”陆定洲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李为莹好笑地看他，“桃花说什么了？又惹你生气了？”
陆定洲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桃花那句“戴眼镜的文化人”。
“你说，那个冷方是不是就惦记着你回港城呢？”陆定洲越说越酸。
李为莹简直哭笑不得。
这男人平时在外头威风八面的，一到她面前，心眼比针鼻儿还小。
“你讲点理行不行。”李为莹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冷大哥就是穆家的世交，人家连句出格的话都没说过，你天天防贼似的防着人家。”
“他那是装得好！”陆定洲理直气壮，“他看你的模样，跟饿狼看肉有什么区别？也就是你傻，看不出来。”
李为莹懒得跟他争，伸手去抱他怀里的安安。
“行了行了，你最聪明。安安给我，我去给他洗洗手，弄得满手都是点心渣。”
陆定洲没松手，反而连着安安一起把李为莹抱进怀里。
“媳妇，你可不能嫌弃我没文化。”陆定洲把下巴搁在李为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李为莹被他这副黏人样弄得没脾气。
她伸手摸了摸陆定洲扎人的板寸头，放软了声音安抚。
“我不嫌弃你。你就算是个要饭的，我也跟着你。”
陆定洲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安安夹在两人中间，觉得有点挤。
他伸出两只小手，推了推陆定洲的胸膛，又推了推李为莹的胳膊。
“妈，水。”安安指着洗脸盆，提醒李为莹自己要洗手。
李为莹笑着把安安接过来，“走，妈给你洗手。”
陆定洲跟在后头，看着媳妇和儿子的背影，心里踏实得很。
跳跳和灿灿从东厢房里跑了出来。
这两个小家伙下午睡了一觉，精神头正足。
跳跳手里拿着个木头做的小手枪，嘴里“啪啪”地配着音，在院子里乱窜。
灿灿跟在后头，手里还抓着个小布老虎，跑得小脸红扑扑的。
“姨！”灿灿眼尖，一眼看见坐在桌边的麦子，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他极其熟练地爬上二牛的膝盖，然后往麦子怀里钻。
“饿。”灿灿仰着脸，开始日常讨饭。
麦子伸手捏了捏灿灿肉乎乎的脸颊。
“你这小肚子是个无底洞啊？中午吃了那么多，这会儿又饿了？”
灿灿也不恼，搂着麦子的脖子撒娇，“吃糕。”
二牛在旁边看着，伸手在灿灿的后脑勺上摸了一把。
“孙婶在厨房给蒸你们能吃的肉呢，一会熟了给你拿。”
跳跳跑过来，拿手里的木头枪戳了戳灿灿的屁股。
“吃，胖！”跳跳毫不留情地嘲笑弟弟。
灿灿转过头，朝跳跳做个鬼脸，“不胖！”
这俩兄弟一言不合就掐。
水槽旁，李为莹正打着肥皂，给安安洗手，安安乖乖的地站着，任由母亲揉搓着自己的小手。
陆定洲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酸水早就化成了甜水。
“莹莹。”陆定洲喊了一声。
李为莹头也没抬，“干嘛？”
听拿清水把安安手上的肥皂沫冲干净，拿毛巾给他擦干。
陆定洲走到李为莹身边，顺手接过毛巾，帮她把脸颊上沾的一点水珠擦掉。
安安洗完手，觉得大人们说话没意思，转身去找两个哥哥玩了。
水槽边就剩下陆定洲和李为莹两个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青砖地染成了一层暖金色。
陆定洲看着李为莹那张怎么看都看不腻的脸，忍不住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媳妇，等你高考完，咱们去照相馆拍张全家福吧。”
李为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怎么突然想起来拍全家福了？”
陆定洲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拍个大点的，挂在堂屋正中间。让所有来串门的人都看看，这是我陆定洲的媳妇和儿子。省得总有那些不长眼的人瞎惦记。”
李为莹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是还惦记着冷方的事呢。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在陆定洲的胸口捶了一下。
“你这人，真是没救了。”
陆定洲顺势抓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对，没救了，这辈子就栽你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