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京城的天气热得出奇。
陆定洲说到做到,第一场语文考完,他就在树荫底下等着。
中午大家嫌来回跑折腾,徐大壮直接在考点旁边的国营饭店包了个单间。
吃完饭,李为莹在单间里的长条沙发上眯一觉。
陆定洲就坐在旁边,拿着蒲扇给她扇风赶蚊子。
穆家人和陆家人分工明确。
下午考完,穆家车接车送。
三个小家伙被这连着三天的阵仗弄得摸不着头脑,只知道每天都有好吃的,还能见到妈。
到了第三天下午最后一场,考场大门外简直成了集市。
桃花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挂鞭炮,非要等李为莹出来就点。
“桃花,你快把那玩意儿收起来。”猴子吓得直往后躲,“这可是考场,周阳这公安的在旁边看着呢,你点炮仗得被抓进去。”
桃花不情愿地把鞭炮塞进网兜里,“俺这不是想热闹热闹嘛。”
赵猛今天休假,也跟着大部队来了。
他站在林婉身边,活像一尊黑塔,连呼吸都收着劲。
林婉被太阳晒得额头出了一层细汗,赵猛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脸憋得通红。
“林、林老师,擦擦汗。”
林婉接过手帕,冲他道了声谢。
陈睿给冷娇打开了伞递过去。
陆定洲靠在吉普车车门上,抬腕看了看表。
时间到了。
铃声响起,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
考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陆定洲个子高,一眼就看见了夹在人群里的李为莹。
她头发扎成个利落的马尾,脸颊热得泛红,脚步却很轻快。
陆定洲大步迎上去,直接把人揽进怀里。
“考完了。”陆定洲接过她手里的文具盒。
李为莹靠在他肩膀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嗯,考完了。”
“走,回家。”陆定洲揽着她的肩膀往回走。
三个小炮弹立刻冲了过来。
跳跳抱住左腿,灿灿抱住右腿。
安安走到中间,张开手要抱。
唐玉兰在后面笑着喊:“行了,这回可算熬出头了。今晚大院摆席,谁也不许缺席!”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车上挤,笑闹声盖过了树上的蝉鸣。
大院这顿接风洗尘兼庆祝的席面,摆得那叫一个声势浩大。
张姨和吴婶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端上桌的全是硬菜。
唐玉兰坐在饭桌前,旗袍都不顾上抚平,左右开弓。
左手给跳跳夹了一筷子蒸肉沫,右手拿勺子给灿灿喂了一口鸡蛋羹。
安安碗里也堆成了小山。
“多吃点,看我们安安瘦的。”老太太看着小重孙,心疼得不行。
陆振国在旁边端着酒杯,乐呵呵地看着。
陆定洲坐在李为莹旁边,剥了只虾放在她碗里,懒洋洋地开口:“您差不多得了。他们三个这阵子在您这,胖得都快成球了。”
“你懂什么。”唐玉兰白了儿子一眼,“小孩子就是要长肉才结实。”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就是,定洲小时候比他们还能吃。”
李为莹端着碗,看着一大家子人围着三个小豆丁转,连日来考试的疲惫散了不少,但肩膀还是下意识地绷着。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过饭,陆定洲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准备去捞在院子里满地乱爬的三胞胎。
“行了,饭也吃完了。三个皮猴子我们也该带回去了,省得天天吵着你们头疼。”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唐玉兰第一个不乐意,几步走过去把跳跳护在身后。
“接什么接?莹莹刚考完试,脑子还没歇过来呢,回去听他们三个天天嚎?”
老太太也赶紧把灿灿抱起来,“玉兰说得对!考试多费神啊,莹莹这几天得好好松快松快,睡几个囫囵觉。孩子留在大院,我们看着!”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清了清嗓子,“定洲,你急什么。孩子在我们这挺好。”
三个小家伙一听不用走,反应各异。
跳跳抱着唐玉兰的腿,冲亲爹挥了挥拳头,“不走!玩!”
灿灿窝在老太太怀里,手里还捏着半块桃酥,附和着点头。
安安坐在小板凳上,看了一眼陆定洲,吐出两个字:“不要。”
陆定洲气笑了。
这三个小白眼狼,在爷爷奶奶这住了两个月,倒是把靠山找得稳稳的。
他转头看向李为莹。
李为莹站在屋檐下,手指还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有些发直。那是连续高强度用脑后留下的后遗症,整个人其实还没从考试的紧绷状态里退出来。
陆定洲心里软了一下。
他本来是想把孩子接回去,一家人好好聚聚。但看媳妇这状态,确实需要清静几天。
“行吧。”陆定洲妥协了,指着三个小家伙,“你们三个给我老实点,别上房揭瓦。过两天我再来收拾你们。”
交代完,陆定洲带着李为莹,跟穆家人还有冷家兄妹一起回了四合院。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胡同口。
一行人走进四合院。
院子里,桃花和小芳早就把茶水和切好的西瓜摆在了石桌上。
“嫂子,快坐!这瓜在井水里镇过的,可甜了!”桃花大嗓门一招呼,院子里立刻有了活气。
大家围着石桌坐下。
李为莹手里捧着茶杯,人虽然坐着,背脊挺得笔直,脑子里还全是一道道公式和古诗词,眼神总是有些发空。
林书徽看在眼里,伸手摸了摸女儿的手背。
“莹莹,还紧张呢?”林书徽柔声问。
李为莹回过神,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妈,我总觉得最后一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算错了。那个步骤好像少写了一个条件。”
她越说越懊恼,眉头都快打结了。
穆清远见状,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考完就别瞎琢磨了。不过你要是真悬着心放不下,不如我们现在就给你估个分。”
这话一出,穆文林推了推金丝眼镜,点头赞同:“我看行。估出个大概,心里有个底,今晚也能睡个安稳觉。”
冷方坐在对面,白衬衫在夏夜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他语气温和:“这主意不错。大家一起回忆一下题目,对对答案。”
陆定洲原本坐在李为莹旁边给她扇蒲扇,听见这话,动作停了。
他看了一眼冷方,又看了一眼大舅哥和老丈人。
这帮文化人凑在一块,他这个开卡车的半句嘴都插不上。
陆定洲把蒲扇塞进李为莹手里,站起身,“我去切点瓜。”
说完,他转身去了厨房,背影透着点被排挤在外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