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堂屋里的补习才算结束。
穆清远把稿纸收好。
“今天就讲到这。早点休息,明天别看书了,把脑子空出来。”
李为莹点点头,“谢谢爸。”
时间实在晚了,大家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正房里,陆定洲把门插上。
李为莹洗漱完,觉得两边肩膀酸得发木,直接扑倒在床上。
陆定洲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他伸手握住李为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别趴在被子上,闷。”
陆定洲靠在床头,让李为莹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宽大的手掌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轻拍着。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那股酸胀感。
“闭上眼睛,歇会儿。”陆定洲声音放低。
李为莹听话地闭上眼,脸颊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头顶传来陆定洲低沉的嗓音。
“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标志着中国近代史的开端……”
李为莹愣了一下,睁开眼,从他胸口抬起头。
“你念什么呢?”李为莹好笑地问。
“给你复习历史。”陆定洲一本正经,大掌把她的脑袋按回去,“你闭上眼睛听就行。”
李为莹乐了,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的笔记本都在外间桌子上放着,你连个纸条都没拿,在这念什么?”
陆定洲被掐了也不躲,胸腔震动,发出一声低笑。
“瞧不起谁呢。你天天在院子里背,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老子早就背下来了。”
陆定洲理直气壮,接着刚才的话茬往下背。
“《南京条约》是近代中国第一个不平等条约……”
李为莹听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竟然还真没背错。
“你还真记住了。”李为莹忍不住感叹。
“那当然。”陆定洲有些得意,“你男人脑子好使着呢。你只管睡,我给你当留声机。”
李为莹重新闭上眼。
耳边是陆定洲低沉平稳的背诵声,夹杂着他胸腔的共鸣。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舒缓。
李为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紧紧抱住陆定洲的腰,沉沉睡去。
……
高考当天,天光大亮。
李为莹被叫醒的时候,人还在陆定洲怀里。
陆定洲早就穿戴整齐,一件白衬衫敞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精神得很。
他拿温毛巾给李为莹擦脸。
“醒醒,今天可是大日子。”
李为莹脑子还有点木,听见这话,一下子清醒了。
今天是高考的第一天。
吃过早饭,四合院里的人呼啦啦全出动了。
到了考场外,李为莹才发现,这阵仗比她想的还要大。
考点设在京城二中,大门外那条不宽的马路上,早就挤满了送考的家长和学生。
知了在树上拼了命地叫。
陆家的吉普车停在路口,后面还跟着穆家的轿车。
唐玉兰今天穿了一身旗袍,说是取个“旗开得胜”的好意头。
她拉着李为莹的手,把一个红色的平安符塞进她口袋里。
“别有压力,能写多少写多少。”唐玉兰难得放轻了声音。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树荫底下,中气十足地发话:“就是,咱们陆家不差一张文凭。你只管进去考,考完爷爷带你去吃烤鸭。”
穆清远和林书徽也凑过来,林书徽手里拿着李为莹的准考证和文具盒,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
“笔水都吸满了,准考证在这。”林书徽把东西递过去。
穆文阳摇着一把折扇,挤到前面,大声嚷嚷:“妹妹,二哥看好你!等你考完,百货大楼的衣服给你包圆了。考不上也没关系,二哥在港城给你开个大公司,你直接去当老板。”
穆文阳说得财大气粗。
冷娇站在旁边,别别扭扭地递过来一块用手帕包着的冰砖。
“拿着,化了一半了,吃口凉快的去去暑气。”冷娇别过头。
李为莹接过来,笑着咬了一口。
桃花和铁山、小芳、猴子他们也全来了。
桃花提着个大网兜,里面装了十几个红皮鸡蛋。
“嫂子!俺早上刚煮的!”桃花嗓门大,周围好几个人都看过来,“俺娘说了,考试吃两个鸡蛋,保准能考双百!不对,现在是考大学,那就是全考满分!”
“大姐,你肯定能考上京大!”李穗穗攥着拳头给李为莹打气。
林婉也来了,站在树荫下冲李为莹温和地笑。
最热闹的还得是那三个小豆丁。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高考,就看见街上这么多人,以为是赶大集。
跳跳被陆定洲夹在胳膊底下,两条小短腿还在半空中乱蹬。
他看着周围乌泱泱的人群,小脸绷得紧紧的,小手捏成拳头乱挥。
“打!”跳跳以为要干架,兴奋得直嗷嗷。
陆定洲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打什么打,你妈去考试,你给我安分点。”
灿灿坐在穆文林怀里,手里正剥着桃花刚给的红皮鸡蛋。
他吃得满嘴都是蛋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还知道把剥好的鸡蛋往林书徽嘴边送。
“外婆,吃。”灿灿含糊不清地喊。
安安由吴婶抱着,安静地看着周围闹哄哄的场面,嫌弃地偏过头,吐出两个字:“好吵。”
大喇叭里传出广播声,提醒考生准备进场。
李为莹把吃完的冰砖棍扔进垃圾桶,整理好情绪。
陆定洲走过来,高大的身躯把旁边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
他把跳跳塞给猴子,低头看着李为莹,宽大的手掌在她发顶揉了一把。
“去吧。”陆定洲声音低沉,“我在外面等你。连考三天,我在这站三天。”
李为莹点头,拿着准考证和文具转身往大门走。
“妈!”跳跳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李为莹回头,就看见一大家子人全排在马路牙子上,冲她挥手。
灿灿举着咬了一半的鸡蛋,“妈,吃肉肉!”
人群里传来善意的笑声。
李为莹弯了弯嘴角,没再回头,大步走进了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