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揍是不是?”
陆定洲把一盘洗好的紫葡萄放在石桌上。
跳跳落地还不服气,冲着安安挥了挥小拳头,转头又盯上了桌上的葡萄。
穆文林坐在旁边,顺手把坐在小板凳上的安安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他拿手帕擦了擦安安刚才解九连环沾了点灰的小手,抬头看向李为莹。
“莹莹,去港城的事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时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填志愿。”穆文林语气稳重,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李为莹拿了颗葡萄剥皮,点了点头。
这年头高考有个让人头疼的规矩,得先估分填志愿,然后再出成绩。
这就跟盲人摸象似的,全凭感觉和胆量。
估高了容易滑档,估低了又觉得亏得慌。
“大哥说得对。”林书徽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现在这志愿表发下来了,得好好琢磨琢磨。毕竟要是估分多了少了都不行,这事关一辈子。”
穆文阳从笸箩里抓了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
“这有什么难办的。”穆文阳不以为意,“妹妹估了多少分,咱们就照着最高的分数填。京城的大学要是没录取,二哥直接掏钱送你去国外念书,多大点事儿。”
陆定洲拉开椅子在李为莹旁边坐下,听见这话,直接怼了回去。
“二哥,你那钱留着自己花吧。我媳妇那脑子,考个京大还不是手到擒来,用得着去什么国外?”
穆文阳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糙汉计较。
安安坐在穆文林腿上,奶声奶气开口:“妈妈,聪明。”
陆定洲乐了,拿了颗最大的葡萄塞进小儿子嘴里。
“听见没,这小子就这句话说得最中听。”
穆清远洗了手走过来,在八仙桌旁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前几天给李为莹估分的记事本。
“定洲话糙理不糙。莹莹的基础很扎实,那天咱们一起估的分数,保守算下来也有个五百多。过京大的提档线应该没问题。”
李为莹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打鼓。
“爸,万一阅卷老师手严呢?或者是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步骤分扣得多,这分数上下差个十几分,可就悬了。”
穆文林拍了拍安安的背,开口宽慰。
“所以这志愿填报就得有讲究。第一志愿冲一冲,报京大。第二志愿咱们就得求稳,选个分数线稍微低一点的重点。第三志愿就保底。”
大家听了都点头。
灿灿趁着大人们说话的功夫,已经爬上了石桌,小胖手正往葡萄盘子里伸。
虎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灿灿的手腕。
“洗手了吗你就吃?”虎子拿出当小舅的威严。
灿灿撇撇嘴,转头就冲林书徽喊:“外婆,手手洗,要吃!”
林书徽笑着拿毛巾给他擦手,“吃吧吃吧,别吃太多,一会该吃不下饭了。”
李为莹拿过那张空白的志愿表,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格子。
“莹莹,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林书徽问。
“我想报京大的外语系。”李为莹说出自己的想法,“林姐姐教了我那么久,冷大哥也说我的外语底子不错。而且以后如果定洲的运输公司要做大,跟外头打交道,外语肯定用得上。”
陆定洲本来正剥着葡萄皮,听到这话,动作停了。
他偏头看着自家媳妇,满脸都是高兴。
“媳妇,你这是为了我才报外语系啊?”陆定洲凑过去,压低声音。
李为莹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那是觉得外语有发展前途。”
穆清远对这个选择很赞同。
“外语系好,以后国家开放程度越来越高,这方面的人才肯定吃香。就填这个。”
穆文林把安安放下,让他去找两个哥哥玩,自己走到桌边看那张志愿表。
“莹莹,那就别犹豫了。趁着现在大家都在,帮你参谋着,把字签了。因为要先填志愿才出分,这事儿早定下来早踏实,省得夜长梦多。”
李为莹没意见,拿起桌上的钢笔,吸饱了墨水。
这年头全靠手工填写,连个错别字都不能有,涂改了表格就作废了。
虎子好奇地凑过来,扒着桌沿看。
“大姐,你这字写得真好看,跟书上印的似的。”
跳跳和灿灿也学着虎子的样子,踩着凳子,趴在桌子边上探头探脑。
跳跳指着表格上最大的四个字,问:“妈妈,啥?”
李为莹耐着性子教他:“这是‘京城大学’。”
灿灿立刻接上:“有肉肉吃。”
院子里一阵哄笑。
穆文阳伸手捏了捏灿灿的胖脸颊。
“你小子就知道吃,以后跟你二舅去港城,天天带你吃海鲜大餐。”
陆定洲没管他们闹,一直看着李为莹落笔。
看着“京城大学外语系”几个字端端正正地填在第一志愿的格子里,他这心里比自己谈成了一笔大买卖还要舒坦。
第二志愿,穆清远建议填了京城师范。
“师范稳妥,真要是京大没录上,师范也是个极好的出路。”
李为莹依言填上。
第三志愿填了个本市的普通本科保底。
等最后一笔落下,李为莹把钢笔帽盖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填完了。”
这张纸交上去,她的前半生就算是彻底翻篇了。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陆定洲小心翼翼地把志愿表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墨迹,那架势比拿他公司的账本还要金贵。
“明天一早我就开车送你去交表。交完表,咱们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穆文阳不干了,跳出来抗议。
“去什么国营饭店,明天二哥请客,咱们去京城最好的馆子吃烤鸭!”
陆定洲这回难得没跟他呛声:“行,有人赶着掏钱,不吃白不吃。”
安安走到陆定洲腿边,仰起头。
“爸爸,安安吃。”
陆定洲一把将小儿子捞起来放在肩膀上。
“没问题,明天让你二舅给你点两只,全让你啃。”
四合院里充满了笑声。
傍晚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填完了志愿,这桩悬在心头的大事总算是落了地,剩下的,就只有安心等待半个月后的放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