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那破锣嗓子一喊,门“咣当”几声全开了。
二牛系着个油乎乎的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举着把沾着酱汁的锅铲。
麦子、李穗穗和桃花正在择菜,听见动静赶紧迎了出来。
“大姐!姐夫!”
李穗穗和麦子看见李为莹,高兴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迎上去。
虎子迫不及待地把鼓鼓囊囊的书包往石桌上一倒。
哗啦啦掉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画册,全是崭新的连环画和港城漫画。
二牛眼睛都看直了,锅铲差点掉地上,憨笑着凑过去看。
“二哥你看,这叫超人!”虎子得意洋洋地拿起一本显摆。
陆定洲把手里两个沉甸甸的大皮箱往地上一放,长腿一迈,顺道踢了旁边正探头探脑的猴子一脚。
“看什么看,外头车上还有两袋子东西,赶紧搬进来。”
猴子挨了一脚也不恼,笑嘻嘻地应了声,拉着铁山往胡同口跑。
院子里这会儿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秦老太太抱着灿灿,唐玉兰抱着跳跳,陆老爷子牵着安安。
林书徽和穆清远跟在后面,看着这满院子的烟火气,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李为莹走过去拉住麦子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看着长了点肉,也精神了。”李为莹笑着说。
麦子脸一红,小声回话:“桃花姐天天带我出去跑,还给我买肉包子吃。”
李为莹又问了几句李穗穗。
桃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拍大腿。
“嫂子你可算回来了!俺们今天买了猪排骨,全在锅里炖着呢,就等你们进门!”
林书徽走上前,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大网兜放在石桌上,解开绳子。
“这是从港城带回来的一些特产,有椰子糖、老婆饼,还有布料。”林书徽把东西往桃花和麦子手里塞,“你们拿去分分。”
桃花也不客气,接过布料摸了两把,大嗓门嚷嚷。
“哎哟,这布摸着真滑溜!谢谢婶子!正好俺服装店要开张,这料子能做两条好裙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的灯拉亮了。
两张八仙桌在葡萄架底下拼成了一张大长桌。
一盆盆热气腾腾的炖排骨、红烧肉端上桌,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坐下,挤得满满当当。
灿灿坐在秦老太太腿上,两只油乎乎的小胖手抓着一块大排骨,啃得满脸是酱汁。
“慢点吃,太奶奶这儿还有。”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拿着手绢不停地给灿灿擦嘴。
跳跳嫌坐在唐玉兰怀里施展不开,非要自己站着吃。
他手里举着个大鸡腿,当成枪一样挥舞,大声喊:“打仗!”
唐玉兰难得没有端着平时的架子,端着小半碗饭跟在跳跳屁股后面哄。
“乖孙,吃口饭再打,就吃一口。”
安安安安静静地坐在陆老爷子旁边,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吃着碗里的鸡蛋羹,嫌弃地看了一眼满场乱跑的大哥。
“吵。”安安吐出一个字。
老爷子乐得直拍桌子,“好小子,太爷爷就喜欢你这稳当劲!”
“陆跳跳坐好!”陆定洲坐在李为莹旁边,夹了一块最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到她碗里。
“媳妇,多吃点,坐了几天火车人都瘦了。”
李为莹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你别光顾着我。”
陆定洲十分听话,站起身拿起公筷,给穆清远和林书徽一人夹了一大筷子排骨。
“爸,妈,尝尝这。”
饭吃得热热闹闹,一顿饭吃了一个多钟头。
吃饱喝足,三个小家伙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灿灿靠在秦老太太怀里,排骨早掉地上了,嘴里还吧嗒着,已经睡熟了。
跳跳打仗打累了,趴在陆定洲的肩膀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陆定洲一肩膀。
安安坐在小板凳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本画册。
陆振国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
“妈,玉兰,时间不早了,咱们得回去了,孩子们也该睡觉了。”
这话一出,老太太和唐玉兰都不乐意了。
老太太抱着灿灿不撒手,“回什么回,我今晚就在这儿睡了!我跟我重孙子睡!”
唐玉兰也跟着附和:“四合院又不是没房间,我今晚也留下。”
陆定洲黑着脸走过去,单手把灿灿从老太太怀里抠出来。
“奶奶,您别闹了。”
“你这混小子怎么说话呢!”老太太气得拿手直拍他的后背。
陆定洲皮糙肉厚,根本不当回事,把灿灿塞进李为莹怀里。
“赶紧回去,明天你们想看,白天再过来。”陆定洲毫不退让。
陆振国赶紧上前拉住老太太和唐玉兰。
“定洲说得对,这刚回来,大家都要歇着。明天咱们再来。”
老太太一步三回头,看着李为莹怀里的灿灿,眼圈都红了。
“我的乖宝啊,太奶奶明天一早就来看你,给你带大肉包子。”
唐玉兰也凑到陆定洲跟前,摸了摸跳跳的脑袋。
“刚回来别让他们跟吴婶睡,你晚上睡觉惊醒点,别压着孩子。要是他们哭,你就哄,别扯着嗓子吼。”
陆定洲不耐烦地摆手,“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吧。”
林书徽和穆清远跟着送到大门口。
“亲家,慢走啊,路上小心。”穆清远笑着招呼。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回头冲他们摆摆手。
“亲家留步,明天我们做东。”
几辆吉普车终于发动,在胡同里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四合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虎子和二牛早就在厢房里看连环画看睡着了。
麦子和李穗穗把厨房收拾干净,也回了屋。
李为莹打水给三个小家伙洗了脸,挨个塞进被窝里。
陆定洲从水槽边洗完脸走进来,带进来一阵凉爽的夜风。
他反手把门插上,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三个儿子,又看了看正在铺床的李为莹。
陆定洲从背后一把将人抱住,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媳妇,这趟折腾得够呛。明天哪也不去,就在家睡觉。”
李为莹拍开他乱摸的手,笑着转过身。
“别闹,我明天还得跟穗穗去看看她弄那个补习班,她说不错,也不知道她办得怎么样了。”
陆定洲不依不饶地把人往怀里按。
“管她干什么,有谢枫和老三盯着,出不了乱子。你现在归我管。”
夜风吹得葡萄架上的叶子沙沙作响,四合院里彻底陷入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