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三个小讨债鬼还在打呼噜,陆定洲就利索地穿好衣服,硬是把李为莹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两人在厨房随便对付了一口热粥,迎着八月早晨还没完全燥起来的微风,出门直奔胡同深处的小跨院。
“你走慢点,急什么。”陆定洲落后半步,大掌习惯性地护在李为莹后腰上。
李为莹加快了脚步。
“穗穗今天上精英班的课,我得去看看情况。”
两人走到小跨院门口。
朱漆掉色的大木门虚掩着,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还没等李为莹抬手推门,里头就传出谢枫那极具穿透力的破锣嗓子。
“后排那个穿条纹背心的!这道几何题李老师刚讲完两遍,你还在底下抠手指头?上来,把辅助线给我画出来。画不出来中午就在这站着背公式!”
紧接着是李穗穗中气十足的声音。
“谢枫你别吓唬他。他不是没听懂,是坐标系没建对位置。来,你仔细看黑板,这条线往下连……”
陆定洲伸手按住李为莹准备推门的手腕,拉着她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整整齐齐坐了十几号初中生。
李穗穗站在黑板前,拿着粉笔写得飞快。
谢枫靠在旁边的门框上,手里拿着根柳条,活像个监工。
而在角落的桌子边,陆文元正低着头,拿着红笔在一沓卷子上圈圈画画,偶尔抬起头,趁着李穗穗喝水的功夫,温声补充两句解题的简便步骤。
这三个人分工明确,配合得严丝合缝。
底下那群平时在大院里横行霸道的小子,这会儿一个个老实得像鹌鹑,低头奋笔疾书。
陆定洲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开口。
“老三这回算是出息了。我还以为他这温吞性子,媳妇赚钱都不知道帮忙。”
李为莹看了一会儿,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退开半步,冲陆定洲摇了摇头。
“走吧,咱们别进去了。穗穗教得挺好,这会儿进去反倒打断他们上课。”
陆定洲求之不得。
他本来就不想管这些闲事,要不是为了陪媳妇,他这会儿早去货场盯装车了。
陆定洲牵起李为莹的手,顺着胡同往外走。
“现在放心了?你这堂妹比你想象的能干。有谢枫在前面挡枪,有老三在后面垫底,她这补习班垮不了。”
李为莹点点头,跟着他往大街上走。
走着走着,她发现路线不对,“定洲,这不是回四合院的路。你带我去哪?”
陆定洲脚步不停,拉着她拐进了一条繁华的街道。
“回家干嘛?回去听那三个小子嚎丧?”陆定洲理直气壮,“好不容易他们没跟着,咱们办正事去。”
李为莹满头雾水,直到陆定洲拉着她停在一家门面宽敞的铺子前。
抬头一看,上面挂着“红星照相馆”五个大字。
玻璃橱窗里贴满了各种尺寸的黑白和上色照片,透着一股浓浓的年代气息。
李为莹停住脚,转头看他。
“来照相馆干嘛?你不是说等我考完试,带上孩子们一起来拍全家福吗?之前一直没顾上再茬,今天他们三个全在家里睡大觉呢。”
陆定洲推开照相馆的玻璃门,大步迈进去,顺手把李为莹也带了进去。
“全家福以后有的是时间拍。今天先拍咱俩的。”
照相馆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脖子上挂着皮尺,正拿着抹布擦拭着柜台。
听见动静,大爷抬起头,笑呵呵地迎上来。
“两位同志,照相啊?拍单人还是合影?”
陆定洲走到柜台前,屈起手指在玻璃台面上敲了两下。
“拍两人的。要洗最大尺寸的,能挂在堂屋正中间那种。带相框。”
大爷一听是大买卖,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好嘞!那是拍结婚照还是生活照?咱们这儿有幕布,有画的北海公园,还有天安门城楼的背景。”
李为莹觉得他简直是胡闹,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咱们连孩子都能满地跑了,现在跑来拍什么双人照。”
陆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捏在掌心里把玩。
“我早就琢磨这事了,堂屋那面墙空着也是空着,得挂一张咱们俩的照片。”
他这话没说全。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冷方在火车站捡到李为莹单人照的事。
那个斯文败类对着照片看了不知道多少遍,陆定洲一想起来就觉得牙根痒痒。
他必须得拍一张两人极其亲密的合照,以后谁敢来四合院串门,第一眼就能看见。
李为莹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安排。
大爷把他们领到里间的摄影棚。
棚子里立着几个大灯,中间挂着一块干净的纯色幕布。
“来,两位同志站近点。男同志高,稍微低点头。女同志靠在男同志肩膀上。”大爷躲在照相机那块黑布后面指挥。
李为莹平时在家里怎么闹都行,这会儿当着外人的面,多少有些放不开。
她规规矩矩地站在陆定洲旁边,中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陆定洲对这个距离非常不满意。
他长臂一伸,直接揽住李为莹的细腰,稍一用力,就把人严严实实地按进了自己怀里。
李为莹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脸颊一热。
“你松开点,照相呢。”李为莹小声抗议。
“照相就得亲热点。”陆定洲非但不松手,反而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两人的姿态亲昵得插不进一根针。
他看向镜头,声音低沉洪亮。
“师傅,就这么拍。拍清楚点。”
大爷在黑布底下乐了。
“好嘞!两位同志笑一笑,看镜头!一,二,三!”
镁光灯闪过,把这一刻的画面定格在胶卷里。
……
新书得改文,时间不够,先三更,之后恢复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