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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清轩瑶橙,陪伴情谊长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孙孝义没回头。他站在演武场边缘,火把将尽,光晕一圈圈缩进木杆里,照得他影子贴在青砖地上,一动不动。右手还虚握着笔,指节发僵,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

    他知道是谁来了。

    林清轩走到他左边,离半步远,也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剑往地上一顿。桃木鞘磕在石板上,声音不大,但很实。孟瑶橙跟上来,站右边,轻轻抖了抖袖口的灰,然后蹲下,把符纸和朱砂盒摆在石阶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了谁的觉。

    孙孝义终于开口:“你们不用守着我。”

    “没人说守你。”林清轩把剑插回腰带,“我来练剑。”

    孟瑶橙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我来坐。”

    孙孝义没再吭声。他低头看自己手,那股酸胀劲儿从手腕一直爬到肩窝,画了一天符,左手也练了十六道,现在连抬都费劲。可他知道,只要停下,脑子里那些画面就又会冒出来——枯井、雪、火光、母亲最后推他下去的手。

    他抽出一张新符纸,铺在石阶上。

    “你再画,”林清轩突然伸手,一把夺过笔,“明天考核你也打算用废符?”

    孙孝义抬眼。

    “你手都在抖。”她把笔塞进孟瑶橙手里,“让她写个给你看看。”

    孟瑶橙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笔,又看看符纸,小声道:“我……我符法不如你。”

    “不是比符法。”林清轩语气硬,“是比稳。”

    孟瑶橙没再推辞。她蘸了朱砂,深吸一口气,落笔。一笔一划,不快也不慢,写的是《净心神咒》前四句。写完,符纸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像晨雾刚散时山头那点亮色。

    她把符折好,递过去:“你看,心定了,气就顺。”

    孙孝义接过,没烧,也没收,就捏在手里。

    林清轩已经拔出剑,开始走步罡。七星位,一步一停,剑尖点地,发出轻微的“铮”声。她走得很慢,像是故意放给他看。走到第三步,忽然顿住:“你刚才走的时候,第三步偏了半寸,踩空一线。”

    孙孝义皱眉:“我没偏。”

    “你偏了。”她回头,“你心里急。”

    孙孝义没接话。他盯着自己脚下的位置,确实,第三步落点比标准差了一线。这在过去不会发生——他向来最讲究规矩,符要正,步要准,差一分都是破绽。可今天,他没察觉。

    他重新站定起点,深吸一口气,开始走。

    这一次,林清轩没停,继续走她的。孟瑶橙也站起来,站到东南角,闭眼,低声念起《净心神咒》。声音不高,但很稳,一句接一句,像溪水慢慢流过石头。

    孙孝义听着,脚步渐渐合上节奏。

    三人各自踏步,却莫名形成一个三角,彼此呼应。他走第三步时,林清轩正好踏下第五步,剑尖划破空气;他转第七位时,孟瑶橙的声音刚好落进间隙。没有谁指挥,也没有谁提醒,就这么走完了三遍。

    最后一遍结束,孙孝义停下来,呼吸沉了些,但不再乱。

    他看着两人:“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这么配合的?”

    “不知道。”林清轩收剑入鞘,“可能从你第一次画符歪了那天起吧。”

    “我哪次画歪了?”他不信。

    “第三次。”孟瑶橙睁眼,“你半夜偷偷练,撕了七张,第八张才成。我在隔壁静坐,看见你手抖。”

    孙孝义一怔。那是他刚入门的事,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还以为没人知道?”林清轩嗤了一声,“你以为我们真不管你?”

    孙孝义没说话。他一直觉得,修行是自己的事,苦也好,痛也好,都得一个人扛。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有些事,早就不是一个人在做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三人已经在演武场中央摆开了阵势。孙孝义主符,林清轩护侧,孟瑶橙居后调息。他们没组过正式阵法,只是凭着感觉走位,一遍遍试。有时孙孝义引雷符太猛,气机反冲,林清轩立刻横剑挡在他身前,替他卸力;有时孟瑶橙入定稍久,气息微弱,孙孝义便悄悄送一道镇心符过去,帮她稳住。

    中午日头最烈时,值事弟子送来干粮和水囊。孙孝义接过,刚要坐下,林清轩直接把他按回石阶上:“别动,你再站下去腿要废了。”

    她自己盘腿坐在左边,拆开饼子,啃了一口,边嚼边说:“昨天有个小师弟背《召将词》,把‘雷部辛元帅’念成‘雷部亲娘帅’。”

    孟瑶橙噗地笑出声:“全堂都笑了?”

    “笑疯了。”林清轩抹了下嘴,“连周师兄都憋不住,喷了茶。”

    孙孝义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抠着饼边的渣,嘴角动了动。

    “你也背错过?”孟瑶橙问。

    “嗯。”他声音很低,“把‘天蓬元帅’念成‘天棚元帅’,被罚抄三遍。”

    “那你还不如小师弟。”林清轩斜他一眼,“人家至少押韵。”

    孙孝义没反驳,反而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其实……我也想笑。”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他很少说这种话。从来都是“我没事”“我能行”“不用管我”。可现在他说“我想笑”,说得那么自然,像是终于承认自己也会累,也会错,也会需要别人。

    孟瑶橙轻轻笑了,把水囊递过去:“喝点水,下午还得练。”

    孙孝义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有点温,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让人想打嗝。他抹了把嘴,把饼吃完,然后靠在石阶上,闭眼歇了片刻。

    风从松林那边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听见林清轩在检查剑鞘,咔嗒一声扣紧;听见孟瑶橙翻动符纸,沙沙作响;还听见远处有弟子在练咒,声音断断续续,像晒干的豆子在锅里跳。

    他没睡着,但也没睁开眼。就这样躺着,听着,感受着。

    他知道,这不是休息,是充电。

    下午训练照常。孙孝义继续练左手画符,林清轩陪他走步罡,孟瑶橙在一旁盯气机变化。有人路过,看到三人还在练,本来想走的,也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拿出符纸,蹲角落里开始默写。

    太阳偏西时,轮训的钟声响了。一群群弟子收拾东西回房,脚步拖沓,满脸疲惫。孙孝义没动。他坐在石阶上,点燃一根新火把,继续画。

    林清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在左边坐下。孟瑶橙也坐下,在右边。

    他们没商量,也没人提议,就这么并排坐着,像三块石头一样钉在原地。

    火把烧到一半,林清轩突然说:“你记得咱们第一次联手吗?”

    “记得。”孙孝义笔没停,“荒村吊死鬼那次。”

    “你符画歪了,差点把全村点着。”

    “是你剑太快,没等我准备好。”

    “孟瑶橙当时吓得脸都白了。”

    “我哪有。”孟瑶橙小声嘀咕,“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林清轩笑,“担心我们俩把自己炸飞?”

    “担心你们吵起来,鬼趁机跑了。”她认真说。

    三人都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傍晚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

    孙孝义画完最后一道符,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把符叠好,放进铁匣子里锁上,那是明日考核要用的。然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肩胛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环顾四周,演武场上还有七八个人在练。没人说话,也没人喊累。他们踩着北斗七星星位,口中默念召将词,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为了应付差事。

    他知道,这些人是真想变得更强。

    他走到东南角符柱前,把最后一张练习符折好封入铁匣。身边火把将尽,火苗忽明忽暗,夜风微凉。他没急着走,就站在那儿,看着远处漆黑的山林外缘。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靠近。

    他没怕。

    他只是把桃木剑往腰带上一插,将最后一本未抄完的《步罡引》夹进书册里,转身朝宿舍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

    回头看了眼演武场。

    火光照在那些人脸上,映出坚毅的轮廓。

    他没再动,也没回去。

    他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林清轩和孟瑶橙也站了起来,没说话,就那样站着,陪他一起看。

    远处山林幽暗如墨,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

    孙孝义低声说:“它们快来了。”

    林清轩拔剑出鞘半寸,寒光一闪,映在她眼里:“来了又如何?我们不是一个人。”

    孟瑶橙轻轻握住两人的袖角,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楚:“我在夜里能看见更多东西……但我只愿看见你们平安。”

    三人无言并坐,背影融入晚霞。

    火把熄灭前的最后一瞬,光晕扫过他们的脸,照亮了眉眼,也照亮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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