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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师兄弟聚,打气共前行

    火把熄了,只剩一点红烬在木杆上闪。夜风一吹,那点光晃了晃,终于灭了。

    演武场边的石阶凉得渗人,孙孝义还坐在那儿,屁股底下麻了,肩背也僵成一块石头。他没动,林清轩和孟瑶橙也没走。三人就这么干坐着,像三尊夜里没人收的门神。

    “该让师兄们也来聚聚。”林清轩忽然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冲着后山喊的。

    孟瑶橙嗯了一声,抬头看天。月亮被云盖了一半,剩下那点光洒在符柱上,照出几道旧刻痕。她记得那是孙孝义前天练五雷引气时留下的,歪歪扭扭,差半寸没对上星位。

    孙孝义没应声。他刚想说“不用了”,喉咙里还没挤出音,就听见脚步响。

    不是一个人,是一串。

    赵守一走在最前头,手里拎个粗陶罐,钱守静跟在后面,抱着个布包,周守拙斜挎个酒葫芦,吴守朴殿后,手里提着四只小竹凳。

    “就知道你们在这儿。”赵守一往石阶上一坐,把陶罐放在中间,“我估摸着,再不来人拉一把,某人就得在这儿坐到天亮,把自己坐成块碑。”

    周守拙把酒葫芦摘下来,拧开盖闻了闻:“好家伙,这味儿比我讲笑话还冲。谁要喝?提神醒脑,专治画符手抖。”

    孙孝义眉头一跳。

    “你别装听不见。”周守拙咧嘴一笑,“昨儿谁半夜撕了七张符纸,第八张才勉强糊弄过去?隔壁静坐的小姑娘都看见了,你还蒙在鼓里呢。”

    孟瑶橙低头抿嘴,没说话。

    孙孝义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想说还能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发青,虎口裂了道小口子,血痂都没结牢。刚才画最后一道符时,笔差点脱手。

    “你一个人练,累死也是小火苗。”赵守一突然伸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咱们一起燃,才是燎原势。”

    这话不重,但震得孙孝义肩膀一沉。他侧过脸,看见赵守一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那么实打实地坐着,像座山。

    钱守静没吭声,打开布包,倒出几粒深褐色药丸,又从袖里掏出个小瓷碗,把陶罐里的东西倒进去。热气腾上来,一股苦中带甘的味儿散开。

    “安神丹,加了夜交藤、酸枣仁。”他把碗递过来,“趁热。”

    孙孝义迟疑了一下,接了。

    吴守朴把竹凳摆好,自己坐一个,给林清轩和孟瑶橙各留一个。他自己站着,看了眼孙孝义:“打赢靠本事,撑住靠兄弟。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孙孝义捧着碗,热气扑在脸上,烫得眼皮发酸。他低头喝了一口,药汁温苦,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那股压了几天的闷劲儿,竟真松了半分。

    “行了,别整得跟送葬似的。”周守拙一屁股坐上石阶,酒葫芦往地上一墩,“来来来,今儿不谈仇不谈恨,不谈考核不谈阵法,就说说——谁修行路上最狼狈?”

    没人接话。

    “我先来。”他一拍大腿,“去年练‘禁言咒’,憋了三天不敢开口,结果第四天见着厨房蒸包子,香味一冲,我张嘴就是一句‘劳驾给我两个’——当场破功,满堂哄笑。师父罚我抄咒三百遍,抄到手抽筋,梦见自己变成支毛笔,在纸上爬。”

    林清轩噗嗤笑了。

    “你笑啥?”周守拙瞪眼,“你去年走七星步罡,剑尖偏了半寸,雷符反噬,炸飞三丈远,落地时正摔进晒符纸的桌子上面,满脸朱砂,活像被鬼画符。”

    林清轩脸色一黑:“那是因为有人提前挪了符柱!”

    “哦?是谁?”周守拙装傻,“我不记得啊。”

    众人哄笑。

    孟瑶橙轻声说:“其实……我也怕过。”

    笑声停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初学思神之术,入定一次,魂差点回不来。那晚我看见满屋黑影,全是厉鬼面孔,扑上来咬我。我想喊,发不出声。是林师姐守在我旁边,一直握着我的手,直到我睁眼。”

    林清轩一愣,随即别过脸:“谁让你当时非要在暴雨夜试招。”

    “可你要不说‘我在呢’,我可能就真走丢了。”孟瑶橙声音很轻,“不是我稳,是有人替我扛着风。”

    安静了几息。

    林清轩抬手,轻轻拍了下孟瑶橙的肩。

    “我也有。”林清轩忽然开口,“第一次剑符合一,雷意失控,剑气扫过演武场,把赵师兄的雷盾劈出个大豁口。他硬扛下来,胳膊肿了半个月。我说对不起,他只说‘下次准点就行’。”

    赵守一咧嘴:“疼是真疼,但值。总不能让她第一回出手就砸招牌。”

    钱守静低头拨弄药罐,低声道:“我炼第一炉‘凝魄丹’,火候过了,炸了炉子,脸熏得比锅底还黑。三天没敢见人。”

    吴守朴笑出声:“我还记得,你躲在丹房后头啃冷饼,被我撞见,非说是在‘闭关悟道’。”

    钱守静耳根微红,没反驳。

    “轮到你了。”周守拙看向孙孝义,“咱这儿没外人。你说,最近画符手抖,是不是因为太急?”

    孙孝义握着药碗,指节泛白。他不想说,觉得一开口就像认输。可他抬头,看见的是一圈人——赵守一坦荡的眼神,钱守静递来的药,周守拙故意夸张的愁眉苦脸,吴守朴不动声色的点头,林清轩抱剑而坐的侧影,孟瑶橙静静望着他的目光。

    他嗓子发紧,终于开口:“……是。每画一道符,脑子里就冒画面。枯井,雪,火光,还有……母亲推我下去的手。”

    没人笑,没人打断。

    “我想快点强,快点找到真相,快点……报仇。”他声音低下去,“可越急,手越抖,符越歪。我怕拖累大家。”

    “谁告诉你这是拖累?”吴守朴直接问,“你当咱们是来做买卖的?交够修为就分道扬镳?”

    “我们是师兄弟。”赵守一说得平直,“你一个人背了太久,现在放下点,没坏处。”

    钱守静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加了龙骨、牡蛎的安神散,每日睡前服半勺,能稳心神。我多配了三份,你、林师姐、孟师妹各一。”

    孙孝义怔住。

    “别傻看着。”周守拙把空酒葫芦往他怀里一塞,“来,写道符,证明你还能画正。”

    孙孝义犹豫片刻,放下碗,接过笔。

    他铺纸,蘸朱砂,手还是有点颤。可这一次,他没急着落笔,而是深吸一口气,想起闭关第七天清晨,摹本上那一闪而过的微光。

    笔尖落下。

    一笔一划,不快也不慢。

    写的是《净心神咒》前四句。

    最后一笔收锋,符纸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像晨雾刚散时山头那点亮色。

    “成了。”孟瑶橙轻声说。

    “不光成了。”周守拙盯着那道符,“你这符气,连着我们的了。”

    众人这才发现,孙孝义那道符的末笔,竟自发延伸出一线微光,轻轻搭在赵守一刚写完的雷符上;雷符又连向钱守静的丹纹符,再串起吴守朴的步机图、林清轩的剑契符、孟瑶橙的定神咒,最后绕回周守拙的禁言符,七道符首尾相接,叠成一座小小的符塔,稳稳立在石阶中央。

    “待大事成日,再共拆此符塔庆功。”周守拙咧嘴,“现在封了。”

    他取下腰间铜扣,轻轻压在符塔顶端。

    七人围着符塔坐下,没人说话。

    夜风拂过松林,沙沙作响,像有无数人在低语。远处几间弟子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晃着默写召将词的人影。

    孙孝义看着身边这些人——赵守一坐得笔直,像根旗杆;钱守静闭目调息,手指还在无意识捻着药丸;周守拙歪着身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吴守朴警觉地扫视四周,像只夜巡的猫;林清轩手按剑柄,眼角余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孟瑶橙双手轻搭膝上,呼吸平稳,像一汪静水。

    他忽然觉得,胸里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松了。

    “以前总觉得仇是自己的,得自己背。”他低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现在我知道了,路是黑的,可灯,可以一起点。”

    赵守一笑了,伸手拍他后背,力道不小。

    周守拙举起酒葫芦:“来,以水代酒——敬灯。”

    “敬灯。”六人齐声。

    他们没碰杯,也没站起,就这么坐着,像七块石头钉在茅山的夜里。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符塔上,那枚铜扣反射出一点微光,一闪,又一闪。

    孙孝义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不再发抖了。

    他把桃木剑往腰带上一插,将最后一本未抄完的《步罡引》夹进书册里,转身朝宿舍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

    回头看了眼演武场。

    火光照在那些人脸上,映出坚毅的轮廓。

    他没再动,也没回去。

    他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林清轩和孟瑶橙也站了起来,没说话,就那样站着,陪他一起看。

    远处山林幽暗如墨,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

    孙孝义低声说:“它们快来了。”

    林清轩拔剑出鞘半寸,寒光一闪,映在她眼里:“来了又如何?我们不是一个人。”

    孟瑶橙轻轻握住两人的袖角,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楚:“我在夜里能看见更多东西……但我只愿看见你们平安。”

    三人无言并坐,背影融入晚霞。

    火把熄灭前的最后一瞬,光晕扫过他们的脸,照亮了眉眼,也照亮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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