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正常的上下班。
郭年这几天唯一的私人行程,就是去别苑看了两次王敏,以及……亲自拜访了一趟礼部尚书,任亨泰的府邸。
郭年前脚刚从尚书府离开。
后脚,几名锦衣卫便敲开了任府大门。
带队的,正是暂代指挥使之职的赵虎。
“任大人。”
赵虎神色冷峻。
毫不客气地看着这位礼部天官。
“郭大人刚才来府上,所为何事?”
任亨泰虽然也是正二品的大员,但面对这些天子鹰犬,依然不敢摆什么架子。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解释道:“赵代使明鉴啊!郭大人来,只是为了商议齐国公之妹——王敏的住所安置之事。”
“郭大人说,齐国公临行前曾托付他照看王姑娘。”
“所以他希望在安排宅邸时,尽量距离他府邸近,好方便他偶尔照应。”
“这……这也算人之常情嘛。除此之外,郭大人连一口茶都没喝,便匆匆离去了,绝无半句其他妄言啊!”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赵虎盯着任亨泰的眼睛看了许久,又反复盘问了几个细节,确定这位礼部尚书没有撒谎后,这才带人离去。
当这份口供呈递到谨身殿时。
朱元璋看着折子上的内容,冷哼了一声,将折子扔在了一旁。
“正常!这叫正常?!”
朱元璋背负着双手,焦躁地走来走去,喃喃自语。
“郭年啊郭年,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你这般安静,难道是真的认怂了?”
“不可能!以你那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狗脾气,怎么可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与决绝。
“不管你搞什么阴谋诡计!”
“在这大明朝,咱才是天!”
“只要咱不松口,你就算翻出花来,这军户制,也绝无废除之理!”
“你最好……就这么一直给咱正常下去!”
……
在诡异的平静中,时间又流逝了七八天。
郭年府邸附近。
一品轩茶馆,二楼雅座。
赵虎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长衫,靠窗而坐。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看着楼下的街道,实则盯着不远处府邸的大门。
虽然蒋瓛已经归来镇抚司,但监视郭年的任务,朱元璋并没有交给蒋瓛,还是交给了他这个代指挥使。
其中的帝王心术,赵虎明白一些。
蒋瓛和郭年关系匪浅,陛下这是信不过蒋瓛大人了。
但赵虎也是个念恩的人。
他能有今天这番地位与成绩,是蒋瓛带出来的。
蒋瓛算是他的半个师傅!
这份恩情,他赵虎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所以,他虽然奉命监视,但内心深处,对郭年和蒋瓛依然充满敬意。
“大人。”
一名同样穿着便衣的锦衣卫凑近过来。
他低声抱怨道:“这大热天的,咱们天天在这儿盯梢,嘴里都淡出鸟来了。要不,属下去弄两壶好酒来,给大人解解乏?”
赵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皇爷交代的差事,你敢喝酒误事?脑袋不想要了?”
那手下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讨好地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教训得是。不过……兄弟们私底下都说,大人您办事沉稳果断,现在越来越有蒋指挥使大人的风范了……”
“闭嘴!”
赵虎眼神瞬间冰寒刺骨。
那手下吓得浑身一哆嗦。
赵虎死盯着他,冷冷地警告道:“蒋指挥使永远都是咱们的指挥使!我赵虎,不过是替他老人家暂代几日罢了!”
“这种挑拨离间的话,若是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半句,我剥了你的皮!”
无论是任何时候,哪怕只是一句无心之言,都可能成为皇上清洗锦衣卫的借口。
赵虎绝不允许手底下的人生出这种愚蠢的野心!
退一万步说。
就算蒋大人不当锦衣卫了。
那谁来当指挥使,还是皇爷一口定下的。
又岂容他们箴口?!
简直愚蠢狂妄!
那手下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点头称是,退到了一旁,再也不敢多嘴。
茶馆里,因为是下午,客人不算多。
气氛渐渐恢复了喧闹。
赵虎端起一杯茶,缓缓喝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就在这时。
隔壁桌上传来一阵胡天侃地。
隔壁桌坐着几个外地人与当地百姓,正嗑着瓜子,聊得热火朝天。
“哎,你们听说了吗?”
“北元的杀神王保保,竟然被皇上封为齐国公了!”
“这事儿也就你们外地人还当个宝!我们本地人都知道,我还亲眼见了王保保嘞!”
“不过啊,这事儿透着邪乎。听说那王保保前脚刚进金陵城,后脚就被皇上用八抬大轿给送出去了!这哪是封赏降将啊,这分明是送瘟神嘛!”
“嗨,你懂什么!我听我那在兵部当差的远房表舅说……”
一本地百姓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依然逃不过隔壁桌的赵虎的耳朵。
“这王保保啊,根本就不是自己来投降的!”
“那是谁把他弄来的?”几名外地人好奇地追问。
“是郭青天郭大人啊!”那名本地百姓得意地拍大腿。
“听说前几个月,郭大人去了趟大漠。单枪匹马,硬生生地闯进那王保保的十万大营里,靠着一口三寸不烂之舌,把那不可一世的大漠孤狼给说服了,亲自跟着他回了金陵!”
“嘶——!郭青天这么猛?!”
“那可不!郭大人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武曲星附体啊!连大明律都能让他给改了,带回个王保保算什么!”
百姓们对郭年的崇拜,在这口耳相传中,已经被神化到了极点。
赵虎听着这些街头巷尾的闲聊。
起初并没有太过在意。
王保保被封国公,这消息早就传开了。
百姓们喜欢把这种传奇故事添油加醋,也是常有的事。
郭年亲自带回的王保保,这消息,在朝堂上不算什么隐私,皇爷也没让刻意隐瞒。
他虽然有些惊讶这消息传开得这么早,但消息传开,并不意外。
但当赵虎端起茶杯,准备继续喝茶时。
那人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知道,郭青天为什么非要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去那鸟不拉屎的大漠,把王保保带回来吗?”
“为什么?”几名外地人齐声问道。
那人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说啊……”
“是因为郭青天和皇上打了一个赌!”
“哐当!”
赵虎手中的茶杯,跌掉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