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十二天国战纪 > 笫九百三十五章误解深缠,冷骨不言仇与恩

笫九百三十五章误解深缠,冷骨不言仇与恩

    第九百三十五章误解深缠,冷骨不言仇与恩

    妖精界谷底,清岚袅袅,灵气绵长,终年萦绕着温润祥和的仙气,与魔界终年不散的阴森戾气截然不同。此地与世无争,静谧安然,是六界之中少有的清净之地,也是宫本一郎为数不多愿意静养、处理六界文书的居所。

    素雅静谧的寝殿之中,软玉床榻温软舒适。王娇诗自魔界一场惊魂营救过后,身心俱疲,重伤与心神透支让她沉沉昏睡了许久。连日千里翻山越岭、涉险入魔、目睹温亦安灵魔撕裂的极致痛苦、再经历生死一瞬的惊惧,所有重压全部积压在心底,让她沉睡的每一刻都带着沉沉的疲惫。

    她静静躺在床榻之上,初醒之时,半晌未发一言。

    脑海里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盘旋的,始终是魔界边境那道低沉温柔的嗓音,还有那道一闪而逝、孤绝挺拔的黑影背影。那声音太过熟悉,温柔得让她心口发酸,那道背影太过深刻,仿佛扎根在她年幼模糊的记忆深处,无论如何都抓不住,却又怎么都忘不掉。

    心底的疑云层层堆叠,越思索,越是纷乱难解。若那人只是普通魔界属下,为何会对她叹息宿命?为何会提起她的母亲王莹?又为何会带着一丝父辈才有的疼惜与怅然?

    无数疑问堵在心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稍作定神,王娇诗猛地坐起身,眼底瞬间浸满急切的焦灼,完全顾不上身体尚未复原的虚弱,沙哑出声急唤:

    “二姑妈!二姑妈!”

    守在殿外时刻照看她的麦延德闻声即刻缓步走入殿内,眉眼温柔,带着满心疼惜,轻声应道:“我在,你醒了?身子可还舒坦?切勿心急,你重伤初愈,需要好好调息。”

    王娇诗全然顾不上休养身子,心底积攒多年的执念与猜疑彻底翻涌爆发,立刻追问:“二姑妈,二舅伯在不在?宫本一郎二舅伯在哪里?他此刻是不是在妖精界?”

    麦延德看着她满眼慌乱、眼底泛红、心事重重的模样,心知她心底压着多年未解的结,微微颔首如实回道:“在的,你二舅伯正在前殿批阅六界奏文,今日未曾外出,一直在殿中静坐理事。”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王娇诗已然掀被下床,不顾头晕体虚,脚步匆匆,径直朝着前殿方向大步闯去,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她今日,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前殿肃穆沉静,梁柱古朴,仙气沉沉,四下寂静无人声。唯有一身素黑长袍的宫本一郎独坐高位,孤身一人静对满桌卷宗奏文。他身披宽大黑袍,衣纹肃穆沉静,垂眸低头落笔之时,周身气场凛冽孤冷,眉眼覆着历经万劫的冰霜寒凉,姿态高傲疏离,自带一身生人勿近的冷艳威严。

    半生血海沉浮,半生世人唾骂,半生孤身扛罪。

    他早已习惯孤身独坐,习惯百口莫辩,习惯所有污名误解尽数自身承担,从不解释,从不辩驳。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破殿内死寂。

    宫本一郎指尖执笔微微一顿,未曾抬眼,神色依旧淡漠如初,仿佛世间一切人事,皆扰不动他半分心绪。

    王娇诗停立殿中中央,望着眼前冷漠孤高、仿佛无情无义的二舅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恐惧、不甘与忐忑,字字清晰,带着压抑多年的颤抖开口:

    “二舅伯,我问你一件事。”

    她目光死死锁定他,目光执拗又通红:

    “我的父亲,是不是你杀的?”

    “他到底……是死,还是活?”

    闻言,宫本一郎执笔的指尖彻底停住,墨珠微微凝在纸面。他终于缓缓抬眸,那双看过血海沧桑、载满无尽孤寂寒凉的眼眸淡淡落在她身上,语气淡漠刺骨,不带半分人情温度,如同一句重复了千遍万遍的陈旧台词:

    “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一辈子,都在执着这一个问题。年年问,次次问,从未放下。”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自嘲又冰冷的弧度,坦然揽下所有恶名,字字诛心,毫不避讳:

    “是我杀的。”

    “我就是你们母女二人的仇人。”

    “我再说最后一遍,从前的答案,今日依旧不变。”

    “当年杀他之前,我砍断了他十根指甲,割去了他的舌头,最后斩下他的头颅。”

    “怎么?时隔多年,你长大了,还是要再问一遍一模一样的答案?”

    冰冷残酷的话语狠狠砸落,彻底碾碎王娇诗心底仅剩的一丝侥幸。

    她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口一阵一阵抽痛,强忍眼底即将落下的水雾,颤声再度确认: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当真是你亲手所为?”

    宫本一郎眸光冷冽如霜,坦荡直视着她,无半分闪躲:

    “是。”

    他随手放下手中朱笔,静静看着她:

    “怎么,如今羽翼渐丰,是打算为你父亲报仇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一柄锋利短匕自暗匣弹出,稳稳落于掌心。宫本一郎握着冰凉剑柄,径直将剑柄递向王娇诗,胸膛坦然挺直,冷艳决绝,坦荡赴死:

    “这有匕首。”

    “想报仇,就拿起它。”

    他指尖直指自己心口位置,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往这里捅。”

    “一刀下去,你二舅伯今日便死在此地。”

    “你恨的仇人,就在你面前,从不曾逃避。”

    殿中风静人沉,压抑得让人窒息。

    王娇诗怔怔看着眼前这副冷漠无畏、甘愿承罪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失望、悲凉、无助、绝望层层席卷而来。

    她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摇头,眼底盛满深深的落寞:

    “我还以为……二舅伯的性子,多少会变一点。”

    “原来从头到尾,从来都没有变过。”

    她眸光彻底黯淡,轻声叹道:

    “若是王西娇姑妈没有被三魂固定丹锁住神魂,身不由己困于宿命,若是她亲眼看见你如今这般冷绝无情、甘愿背负所有恶名的模样……必定会极为伤心。”

    所有追问尽数落空,所有侥幸彻底破灭。

    王娇诗彻底压下心底所有执念,满心寒凉,不愿再多停留半分。

    “我不问了,也不说了。”

    “我走了。”

    她抬手推开殿门,单薄背影盛满无尽失落与心寒,一步步落寞萧瑟,缓缓离去。

    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殿内殿外。

    宫本一郎垂眸收束目光,将短匕稳稳收回鞘中,放回桌案旁。他不言不语,重新执起朱笔,低头继续批阅如山奏文,神色依旧孤冷淡漠,仿佛方才那场对峙、那场恩怨质问,从未发生过半分。

    一旁伫立全程的麦延德满心无奈,终是轻声开口:“你明明万般苦衷,万般隐忍,为何从来不跟娇诗解释一句?任由她误会你、恨你?”

    宫本一郎笔尖轻落,字迹苍冷凌厉,头也未抬,语气淡然沧桑:

    “无需解释。”

    “我这一生,污名万千,骂名满身,早已不差这一桩两桩误解。”

    “世人如何看我,如何评我,如何恨我,于我而言,早已无关紧要。”

    大殿寂然,孤影独坐,万古寒凉自承。

    而此刻殿外长廊,清风拂过檐角风铃,碎响轻浅。

    一袭霜天寒月战甲、身姿清雅静美的苏婉婷正立在廊下窗前。

    她本是途经此地,欲前来殿中报备修行事宜,却远远看见了失魂落魄、满目绝望走出前殿的王娇诗。

    苏婉婷脚步骤然顿住,就那样静静立在门口不远处,无声伫立。

    她看着徒弟满脸泪痕强忍落寞、满心寒凉的模样,看着那副被误解、被宿命压得喘不过气的单薄背影,清丽的眉眼间悄然覆上一层淡淡的心疼与无奈。

    她不言、不动、不靠近、不打扰。

    只是静静站在廊前,望着王娇诗远去的孤寂身影,眼底藏尽了然与怜惜。

    六界恩怨,宿命纠缠,人情误会,从来最磨人心。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伫立,看着这场无人能解的悲凉纠葛,无声叹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