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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九百三十六章嬉皮藏锐,唯师看破口是心非

    第九百三十六章嬉皮藏锐,唯师看破口是心非

    王娇诗满心绝望,满目寒凉,失魂落魄地一步步退出前殿。那一场质问没有答案,只有刺骨的冷漠与无解的误会,让她心底积攒多年的执念彻底破碎,只剩一片空空落落的酸楚。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殿外的风声与人影,也隔绝了徒孙满心的委屈与不甘。

    大殿之内,瞬间死寂如寂夜,沉冷的气息压得人几乎呼吸不畅。

    宫本一郎依旧端坐在案前,黑袍覆身,脊背挺直如寒峰,面容冷冽无波,仿佛方才那场师徒晚辈的对峙、那场血淋淋的罪名质问,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他指尖悬于纸卷之上,墨色凝滞,眼底是万年不化的冰霜,任凭满身污名、满身误解,自始至终闭口不言,半分不解释。

    一旁伫立的麦延德看着这一幕无解的悲凉,轻轻叹了一声。她太清楚宫本一郎的性子,也清楚此刻殿中压抑的氛围,心知这对师徒积压半生的心事,唯有独处方能细说。

    她温柔退步,轻声告辞:“那我便不打扰你们师徒二人叙话了。”

    语毕,麦延德轻步离去,殿门彻底闭紧,偌大殿堂,再无第三人。

    殿外长廊,清风漫卷檐角轻纱,光景悠然闲适。

    素来天性散漫、吊儿郎当的苏婉婷,平日里在六界之中向来随心所欲、慵懒随性。平日里无论是论道、理事、修行,她永远一副漫不经心、玩世不恭的模样,爱打趣、爱松弛度日,万事不上心、万事不较真,哪怕天塌地陷,她都能笑着摆手置之不理。

    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随性逍遥、从无正形,一辈子嬉皮自在,从来不会严肃待人、较真处事。

    可今日,她静静立在廊下,将殿内所有对话、所有对峙、所有伪装,一字不落、一眼不漏尽数收于眼底。

    看着宫本一郎刻意自污、刻意揽下滔天罪名,看着他亲手给自己扣上残忍无情的恶人帽子,看着他宁愿被至亲晚辈憎恨、被六界唾骂,也不肯吐露半分实情的执拗模样——

    那一刻!

    苏婉婷身上数十年的嬉皮懒散,骤然尽数褪尽!

    那副终日挂在脸上的散漫笑意瞬间敛去,慵懒的眉眼猛地收紧,方才松弛随性的气场瞬息消失殆尽。

    她原本慵懒微弯的脊背骤然挺直,一双素来温润随性、看似懵懂无所谓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锋、坚定如铁,眼底藏尽洞悉人心的通透与凝重。

    往日吊儿郎当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肃、威严、洞穿虚妄的极致认真。

    这世间所有人都被宫本一郎的冷漠假面骗了,所有人都信了他满口的恶名、满口的杀伐罪孽,唯独她这个平日里最不正经、最随性逍遥的师傅,看穿了他深埋骨血里的隐忍与善良。

    苏婉婷抬步,缓步入殿。

    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力,再无半分平日的轻佻随意。空旷大殿之内,气氛肃然。

    她立定在殿中,静静望着孤坐案前、冷骨无言的宫本一郎,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音色平静却字字千钧:

    “徒弟,我想问你一句话。”

    宫本一郎依旧垂眸,神色淡漠冰凉,声线无波无澜:“师傅你说。”

    苏婉婷目光死死锁住他,眼神笃定无比,不给他丝毫回避伪装的余地,直击最核心的真相:

    “我就想问一句——艾克华伦德,是不是你杀的?”

    一语落地,殿内空气彻底凝固,寒凉席卷四野。

    宫本一郎执笔的指尖猛地一僵,墨珠滚落纸面,晕开一团漆黑墨痕。

    他缓缓抬眸,眼底再度覆上那层刻意伪装的冰封寒凉,态度强硬、执拗到底,毫不犹豫将所有罪孽揽于己身,语气冷硬决绝:

    “是我杀的。”

    他生怕别人不信,又刻意加重说辞,字字诛心,刻意塑造自己残暴无情的模样:

    “我说过无数次,当年那人十根手指,是我亲手砍断。舌头,是我亲手割下。头颅,亦是我亲手斩落。桩桩件件,皆出我手,怎么能不是我杀的?”

    他说得坦荡、说得冷酷、说得毫无悔意,刻意将自己打造成一个嗜血无情、罪孽滔天的恶人。

    可这番强硬的假话,骗得过六界众生,骗得过至亲晚辈,唯独骗不过此刻神色肃穆、洞悉一切的苏婉婷。

    苏婉婷看着他刻意嘴硬、刻意自毁名声、刻意背负千古冤屈的模样,笃定摇头,语气无比坚定:

    “肯定不是你杀的。”

    她向前半步,眼底满是了然与疼惜,缓缓道出唯有她知晓的真相与本心:

    “你当年从冷血杀手之道浮沉走出,服役赎罪之际,是我将你收入门下。旁人只看你手上血腥、看你满身罪孽,唯独我看透你的本性。”

    “你这一生,最重情义,最有底线。你这辈子最在意的,一是我这个授业师傅,二是你毕生牵挂的师妹王西娇。你的善恶、你的原则、你的杀伐尺度,我比谁都清楚。”

    “若是你当真名正言顺诛杀的仇敌,你根本无需反复辩解、无需刻意逞强。你越是嘴上强硬、拼命认恶,越是口是心非!”

    苏婉婷眼神愈发坚定,句句戳穿他半生伪装:

    “世人看你冷漠暴戾、无情嗜血,纷纷唾弃你、畏惧你、误解你。他们看不懂你,是因为他们从未真正了解你。”

    “我平日看似吊儿郎当、随性逍遥,看似万事不放在心上,可我察言观色、观人本心,从未出错。”

    “你的性子我最懂——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世人欲毁你名声,你便自污其身;世人欲定你罪名,你便主动认罪。你宁愿独自扛下所有血海骂名,被天下人误解憎恨,也不愿泄露半分隐秘,牵连旁人。”

    她目光灼灼,凝着那副冷硬执拗的容颜,沉声再问:

    “告诉我,艾克华伦德,到底是活着,还是死的?”

    宫本一郎眸光微颤,心底尘封的秘密几近溃堤,可他最终还是压下所有动容,死守本心,冷硬吐出三字:

    “是我杀的。”

    依旧是死口不认,依旧是独自扛罪。

    苏婉婷静静凝望他许久,看着徒弟执拗隐忍、甘愿背负万世骂名的模样,眼底的肃杀缓缓褪去,化作一抹通透释然的浅淡笑意。

    方才凌厉如刀的气场缓缓收回,却依旧没有恢复往日的嬉皮散漫,只是归于沉稳淡然。

    “罢了。”

    “我懂了,我知道真正的答案了。”

    她转身,步履沉稳,轻声留下一句承诺:

    “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今日之事,我看破不说破,此生绝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替你守住这个沉冤秘密。”

    语毕,苏婉婷缓步离去。

    殿门轻闭,再度留宫本一郎孤身独坐于满殿寒凉之中,任由满身误解、满身冤屈,一人独承,一世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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