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亭风的脸色瞬间涨红了。
姜佑安怎会知晓他的名讳,这般多人围着,他就这么道出来了!
他嫌丢人!
也怕今日之事传出去了,毁的是他王家的名声。
他身后的人群也安静了一瞬,目光齐齐投向姜梨。
不过一张稚女面孔,青袍银带,神色淡淡的,就这么轻飘飘看了他们一眼。
王亭风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反击的话,可到底没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什么逾矩的话来。
姜佑安这两句话扣的帽子太大,又是对陛下不满,又是“轻辱命官”,今日这话若是传出去,就是给王家的敌人递了个把柄,就算他是世家子弟,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咬着后槽牙,一撩袍摆,满脸怒色地下了马,极不情愿地拱着手,“见过医正大人。”
身后那些世家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也只好跟着拱手行礼。
动作参差不齐,脸上的不甘心都溢了出来。
姜梨看着心里笑得厉害,就这么墨迹了半盏茶的功夫,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免礼。”
世家子弟们齐刷刷地直起身,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姜佑安微微一笑,“诸位此番相迎,佑安记下了。”
他说完便牵着姜梨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那群人咬牙切齿的面孔。
马车重新动起来,姜佑辰直笑,“大哥你和好妹妹方才可太威风了!你看他们那脸,都气绿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人的脸是真能气绿,哈哈哈哈!
姜佑安淡淡地翻了一页书,“进城之后才是真正的麻烦。世家子弟最记仇,今日丢了脸,往后少不了要找回来。”
这些个世家子弟,自认生来高人一等,向来记恨被人下了脸面。
姜梨倒是格外神清气爽,她摸了摸自己刚绷着发紧的小脸蛋,“这做官可真不错,以后我愿意常穿官服!”
麻烦点就麻烦点吧,但能让这群个鼻孔朝天的少爷们在她面前低头,就是爽!
姜佑安看她一眼,没忍住,也笑了。
梨儿刚属实是配合得好。
王亭风看着远去的马车,狠声道,“此事没完!谁家敢让姜家人住,便是与我王家为敌。”
他身后的人缩缩脖子,纷纷点头。
整个魏州,谁敢和王家作对。
这小小的姜家上来却这么霸道,也是真不怕死。
魏州城果然气派,城墙比澜县高出三倍不止,青石砌得整整齐齐,城门洞开,车马行人川流不息。
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书“魏州“两个大字。
因姜梨是官身,自然是免了入城税的。
姜大牛格外开心,银子就是这省点那省点就多起来了。
可进了城,姜家一行人就遇上了新的难题。
姜峰去寻了几家牙行,说要赁一处宅院落脚一月,可以出价高些。
牙行的伙计一听是姓姜的,脸色就变了,支支吾吾说没有空宅。
换了一家,又说东家刚把宅子租出去了。
再换一家,干脆连门都没让进。
姜佑辰趴在车窗上看着自家爹跑了五六家牙行,又去了客栈。
可客栈也都说满房了。
最后只能空着手回来,小脑袋瓜也明白了什么,小脸垮下来,“大哥,他们怎么这么坏!”
姜佑安神色平静,放下书卷,“魏州的牙行多是世家的产业,他们吩咐一声,便没人敢租给我们。”
姜梨撑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大哥,既然他们不让我们租,那我们就不租了!我们直接去州衙门口去!”
姜佑安转头看她,立马懂了梨儿的意思。
姜梨咧嘴一笑,“我是命官,来了魏州却没地方住,不得找州衙安置?巡察使总不好把我们赶到大街上去吧?”
不让租宅,也不让住客栈,那只能找州衙了呀,说不定还能省一大笔住的银子呢。
姜佑安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梨儿此计甚妙。”
命官一般是有官舍能住的,就是梨儿品级不够,肯定是没官舍住的。
但现在情况特殊,巡察使若是不管,他便写封信给先生,让这巡察使好生出个名。
而且,这官舍的安全性肯定是比私宅客栈要好得多。
于是姜家两辆马车不紧不慢地穿过魏州城的大街小巷,在一路百姓好奇的目光中,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魏州州衙的正门口。
州衙门外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紧闭。姜家的马车就这么横在门前,堵了个严严实实。
姜家人在马车里并未说话,都静静等着。
过往的百姓渐渐围了过来,交头接耳地看热闹。
有人认出了马车上的“小三元”旗子,惊呼道:“这就是那位连中小三元的姜案首?他怎么把马车停到州衙门口来了?”
“听说是王家发了话,不许租宅子给姜家,把人逼到没地方住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你可小点声吧,王家也是你我能议论的?”
议论声越来越多,州衙的门终于开了条缝,一个衙役探出头来,一看这阵仗,脸色大变,缩回去又赶紧关上了门。
没过多久,魏州巡察使周大人满头大汗地从侧门赶了出来。
他四十出头的年纪,一张圆脸,此刻急得直擦汗,小跑到姜家马车前,和气地笑问道,“姜案首,姜医正,这是何意啊?”
姜佑安掀帘下车,从容行礼,“周大人见谅。小子携家眷初到魏州赶考,本欲赁宅安顿,奈何魏州城中竟无一宅院肯出租,更无一客栈有房,想来传出去也是一桩奇谈。小子实属无奈,只好来请大人做主。若是州衙也无处安置,这乡试怕是也考不得了,小子便去岭州为国尽忠也好。”
一番话不可谓不是威胁。
传出去自然是传到陛下耳中,去岭州,自是要告状。
反正他是在魏大人,冯公,陛下,三皇子那都留了名的,真要出了事,不怕没人来彻查。
他可不会觉得有关系要不用,命都留不住,还在那守着清高,那是迂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