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瞬间安静。几个文官吓得连连后退,指着赵率教直哆嗦。
就在局势眼看要彻底失控时,一阵沉闷的震动从地底传来。
茶盏里的水剧烈摇晃。
马蹄声。铺天盖地的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遵化城的街道,震得窗棂簌簌掉土。
“报!”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蓟辽督师袁大人率两万关宁铁骑,已入南门!”
赵率教猛地松开刀柄。
袁崇焕来了。
半个时辰后,大堂内的气氛冷得能结冰。
袁崇焕坐在主位上,风雪打湿的大氅还没脱,脸色铁青。他听完刚才的争吵,目光刀子一样刮过赵率教的脸。
“赵总兵,你昏了头了?”袁崇焕冷笑一声,“本督星夜驰援,不是来听你讲神仙故事的。一个把总,带着几百残兵,在葫芦口杀了一千多镶红旗精锐?你当建奴的铁骑是纸糊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重重磕在桌上。
“还敢狮子大开口要五万两?本督看他是想占山为王!”
赵率教什么也没解释。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袁崇焕。
“督师若是不信,随末将出城看看便是。”
遵化城外,风雪越下越大。
几十辆大车停在雪地里,李岳带着几个弟兄垂手站在一旁,冻得直搓手。看到城门大开,一众披甲将领簇拥着袁崇焕走出来,李岳赶紧挺直腰板。
“这就是你说的证据?”袁崇焕瞥了一眼那些大车,满脸不屑。
赵率教走上前,一把扯下第一辆大车上的油布。
没人说话,风声在这一刻显得极其刺耳。
袁崇焕的目光定住了。
那是一颗被冻得发青的硕大头颅,死不瞑目,脸上残留着极度的惊恐。
“镶红旗佐领,阿敏图。”赵率教声音干涩。
袁崇焕身后的关宁军将领们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人群中立刻爆出几声压抑的惊呼。
紧接着,后面几十辆大车的油布被依次掀开。
灰白色的石灰粉混着黑红色的血块。密密麻麻的右耳堆得像小山一样,足足装满了十几辆大车。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大堂里叫嚣杀良冒功的文官们,此刻集体失声,几个胆小的甚至背过身去干呕起来。
袁崇焕走上前,随手抓起一把耳朵。
耳廓粗大,带着常年戴铁盔磨出的老茧,甚至还有几只耳朵上挂着建奴特有的金环。
真鞑子。
全是真鞑子。
袁崇焕手抖了一下,耳朵掉回车厢里。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赵率教。
这他娘的是个什么怪物?
一千多镶红旗精锐,就这么被一个边堡把总给宰干净了?
袁崇焕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当前的战局。十万建奴分三路入关,势如破竹。他就算手里捏着两万关宁铁骑,正面硬刚也毫无胜算。但如果……如果燕山余脉里藏着这么一颗能生嚼了建奴先锋的硬钉子呢?
只要这颗钉子死死咬住建奴的侧翼,皇太极就不敢放手强攻京畿!
这是续命的本钱!
“五万两白银,两千石粮草。”袁崇焕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赵率教心里一紧,以为袁崇焕还是要压价。
“太少了。”袁崇焕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身后的军需官,“从督师行营的库房里提!十万两白银!五千石粮草!外加三千杆火铳,五百副铁甲!”
军需官傻眼了:“督师,这……这不合规矩……”
“去办!”袁崇焕暴喝一声。
他转头看向李岳,直接从怀里掏出大印,就着风雪在一张空白告身上飞速写下几行字,重重盖上大印。
“拿着!”袁崇焕把告身拍在李岳胸口,“回去告诉刘源,从今天起,他就是大明燕山游击将军!本督不要他别的,只要他死死钉在葫芦口!建奴敢往南走一步,他就给本督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李岳攥着那份告身,手都在抖。
十万两。游击将军。
刘大人这把玩得太大了!
视角切回葫芦口营寨。
中军大帐内,刘源赤裸着上半身,盘腿坐在火盆边。
暗金色的纹路在他皮下若隐若现,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流转。他随手捡起一块生铁废料,五指猛地收拢。
“喀嚓”一声,坚硬的生铁像一块干巴的泥坷垃一样,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碎渣。
刘源拍了拍手上的铁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中阶【镇戍法脉】。
这力量太暴躁了。如果现在阿敏图再站在他面前,他根本不需要找什么气机破绽,一拳就能把那头熊瞎子的胸腔砸个对穿。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中的《乱世书》。
全新的一页上,闪烁着几行金字。
【奖励战略级神通:兵工厂(初级)】
【释义:消耗足量金银、生铁与木材,可在营寨内批量制造附带法脉属性的制式装备。制造速度与装备品级视投入资源而定。】
刘源睁开眼,摸了摸下巴。
银子就是生产力啊。
只要钱到位,他就能把手里这帮降卒武装成一支刀枪不入的火器大军。现在万事俱备,就看赵率教那边能抠出多少油水了。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喧哗声,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欢呼。
张青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脸涨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大人!李岳回来了!”张青指着帐外,手舞足蹈,“银子!全是银子!粮草堆得跟山一样!关宁铁骑亲自给咱们押运过来的!”
刘源挑了挑眉,披上衣服走出大帐。
营寨空地上,几十辆重载大车一字排开。白花花的银锭在火把的照耀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李岳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将那份盖着大印的告身举过头顶。
“禀大人!蓟辽督师袁大人亲自批复!十万两白银,五千石粮草!授大人燕山游击将军之职!”
全营上千名士卒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再看着刘源,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斩杀阿敏图是让他们敬畏,那现在,就是近乎狂热的信仰。
跟着这位爷,不仅能活命,还能发财,还能升官!
“大人威武!”张青猛地抽出腰刀,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
“大人威武!!”
上千人齐声怒吼,声浪在葫芦口谷地里来回激荡,震得落雪簌簌而下。
就在这一瞬间,刘源脑海中的《乱世书》剧烈震颤起来。
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从书页中爆发,刺得刘源意识一阵模糊。
【达成成就:名动辽东(简在帝心,督师看重)】
【奖励一:武侯八阵(残卷)】
【释义:鸳鸯阵进阶群体战法。可容纳千人以上规模,阵法流转生生不息,专克大兵团骑兵冲锋。需配合主将法脉催动。】
【奖励二:战略级神通·军神附体(初阶)】
【释义:可借助麾下将士凝结的“兵势”强化自身。士卒战意越狂热、信仰越坚定,主将获得的战力增幅越恐怖。极限状态下可无视阶层壁垒,跨阶作战。】
刘源看着这两条奖励,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武侯八阵加上军神附体。
这完全是为大规模绞肉战量身定制的神技。只要手下这帮人的战意不崩,他甚至敢硬刚高阶法脉!
这十万两白银来得太是时候了。
刘源转头看向那堆银子,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在【兵工厂】里大干一场。先造一千杆附带法脉破甲属性的火铳,再给所有人换上加厚的精钢板甲。
他要在这葫芦口,给皇太极准备一个钢铁绞肉机。
就在他准备下令把物资搬进生铁库的时候。
脑海中的《乱世书》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嗡鸣。
原本散发着柔和金光的书页,突然开始渗出猩红的血迹。血水顺着纸张边缘往下滴,瞬间染红了整个视野。
几行扭曲、刺眼的血色大字在书页上疯狂闪烁。
【极度危险警告!】
【高阶法脉已潜入营寨周边十里!】
【法脉类型:萨满法脉(高阶)】
【危险程度:极度致命!极度致命!】
刘源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高阶。
他猛地转头,看向营寨外那片漆黑的燕山风雪。
营地内,只是变冷了少许,要不是有《乱世书》的提醒恐怕他就要着了道。
刘源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建奴的报复,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而且,一上来就是个要命的狠角色。
刘源盯着那几行字,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初阶到中阶是量变,中阶到高阶就是质变。他刚突破中阶,力量暴涨的痛快感还没散去,就被迎头泼了一盆冰水。
硬刚那是找死。
高阶法脉的诡异能力,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一拳打爆的。更何况情报写得很清楚,这老怪物不是来暗杀的,是来探查虚实为大军开路。
想看底牌是吧?
刘源扯了扯嘴角。老子给你看个够。
他转身走回大帐,一把掀开门帘。
“张青!李岳!莱财!进来!”
三人刚还在外面兴奋地清点银子,听到这声低吼,赶忙地冲进帐篷。
“大人,怎么了?”张青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手直接按在刀柄上。
“有大麻烦。”刘源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立刻停止手头所有事。兵工厂的炉子全给我熄了,一丁点火星都不许留!十万两白银,五千石粮草,还有那些重甲火铳,连夜全给我塞进地下暗堡!”
莱财愣住了。
“大人,这可是袁督师刚赏的,弟兄们还没看够呢。”
“塞进去!动作要快,动静要小!”刘源打断他,“全营外松内紧。张青,你带人去操练那套鸳鸯阵,练得越生涩越好,怎么烂怎么练。莱财,你去把右侧那段木墙的生铁门栓全卸了,填点烂泥进去。”
李岳咽了口唾沫。他是中军,脑子转得最快。
“大人,有建奴探子摸进来了?”
“不是探子。”刘源盯着他,“是个高阶的怪物。”
李岳脸色瞬间煞白,连退了两步。
“把你的风鉴法脉全开,给我盯死营寨外围的气机变化。记住,只许看,不许动。看到什么都当没看到。”刘源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干活去。”
风雪更大了。
刘源闭上眼,精神力疯狂涌入双目。破妄之眼开启。
视线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帆布和风雪,整个营寨的气机流转尽收眼底。李岳的风鉴法脉像一张暗淡的网,悄无声息地铺在营墙外围。
子时三刻。
一团灰黑色的阴影,毫无预兆地从风雪中渗了出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甚至连雪花都没有被排开。那团阴影就像是融化在夜色里的一摊墨汁,直接穿透了坚硬的木墙,滑进了营寨。
乌尔骨。
刘源站在暗堡的观察孔后,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破妄之眼的视野里,那团阴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气机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这就是高阶萨满的虚无状态。
真他娘的邪门。刘源咬了咬牙,强压下催动镇戍法脉的冲动。
乌尔骨飘浮在半空中,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明军营寨。
他干瘪如树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珠缓缓转动。阿敏图那个蠢货,带着一千重甲精锐,居然折在一个边堡把总手里。代善贝勒暴怒,大汗却让他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空地上,几百个明军正在火把下操练阵法。前面举盾,后面端着带刺的竹竿,旁边还跟着几个拿长枪的。
乌尔骨冷笑出声。
阵型转换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括,前后脱节,侧翼完全暴露。这种破烂阵法,镶红旗的铁骑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踩成肉泥。
他又向营寨深处飘去。
路过右侧营墙时,他停了一下。
高阶法脉的敏锐感知让他察觉到了异常。他伸出幽绿色的长指甲,轻轻抠进木墙的缝隙。
没有生铁门栓的阻挡,里面填满了松垮的冻土和烂泥。
外强中干。
乌尔骨在心里下了判断。这座营寨能挡住阿敏图,估计是仗着峡谷的地形和不要命的火器齐射。现在火药耗尽,连修补城墙的材料都没了。
他继续向前,直接穿透了中军大帐的帆布。
帐内生着几个大火盆,烤得热气腾腾。
刘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大海碗,满脸通红地灌着酒。
乌尔骨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这个斩杀阿敏图的明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