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
他们被追着从北边的山坳一路退到这座断崖。
人越跑越少,十一个人里又有两个受了伤,一个被箭射穿了小腿,一个摔断了胳膊。
粮食也快没了,剩下的撑不过两天。
霍七的伤一直没好利索,这三天又跑了这么多山路,右肩的伤口又裂开了,绷带被血浸透,血水顺着胳膊往下淌。
“明天他们就会攻上来。”霍七沙哑着说,“后面是绝路。”
陈九盯着山下的火光,没说话。
孟长青又调人来了,要把这座山翻个底朝天,把霍七的人一个个揪出去砍头。
霍七转过头看着他,“小子,你一个人能跑掉,别跟着我们了。”
“我不会抛下你们走的。”陈九说。
霍七急了,“你不走,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陈九盯着山下的火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青山镇北边的那个中转站!
沉思片刻,陈九把心中的想法告诉霍七。
霍七愣了一下,连忙制止:“你疯了?那地方离这儿几十里,即便你能跑过去,就那么容易烧了?”
陈九却笃定地说:“我烧了它,孟长青就会撤兵。”
围魏救赵。
霍七想了一下,“你去烧他的老窝,他不得不回去救?”
陈九点头。
“太危险了!”
霍七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之前我们烧过一个据点,现在他们肯定加强了守卫。你一个人只怕进得去,出不来……”
陈九没搭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雨越下越大,打在松针上,沙沙沙……
霍七盯着他看了很久,叹了口气,道:“你要活着回来。”
陈九把刀别在腰间,紧了紧腰带。
霍七从怀里摸出一个铁哨子,拇指大小,塞到陈九的手里。
“我的人听到哨声会去接应你。”
陈九收起哨子,转身往断崖下爬去。
崖壁很滑,他一只手抠着石缝,另一只手抓住凸起的岩棱,一点一点往下挪。
炼筋三重的筋力足以支撑!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陈九下到底,沿着山路往北跑,雨水把脚印冲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一个时辰后。
陈九顺着官道往北跑,转了个弯,前方不远处便是一座院子。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手里都握着刀,但看得出来困意已经卷上来了。
陈九绕到院子后,蹲在墙根底下,听到有说话声和有脚步声。
至少八个守卫!
前门两个,后院两个,院子里两个,还有两个在巡逻,但不知屋子里还有多少……
陈九等到巡逻的空挡,脚下一用力,跃过围墙落在院子里。
后院堆着几十口箱子,摞得整整齐齐,黑漆漆的跟一排棺材似的。
陈九摸到一间柴房里,除了干草和木柴,旁边有几个油桶。
火油!
陈九心中大喜,把活油倒在干草和木柴上,又做了几个火把。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火星子落在干草上。
“轰!”
火苗一下子窜起来一丈多高,热浪扑面而来!
陈九点燃火把,一边跑一边扔到箱子上,火势蔓延得很快,整个后院顿时火光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
护卫从屋里冲出来,院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陈九趁乱跑到前院,刚跑到门口,恰好与两个守卫撞着个正着。
两人猛然一愣。
“咔嚓!”
陈九一拳砸碎左边那人的脸,鲜血飞溅。
右边那人被吓傻了,慌忙去摸腰间的刀,手刚碰到刀柄,陈九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胸口。
“砰!”
对方胸骨塌下去一块,倒飞出去,砸落在院子里。
陈九在前院又放了几把火,没有停下来缠斗或救人,而是往山里跑。
身后浓烟滚滚,半边天都映红了。
陈九跑到半路,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马蹄声,立即闪到路边的草丛里。
一队骑兵举着火把,正朝北边疾驰,领头的正是孟长青。
成了!
陈九等他们过去后,继续往山里跑。
当他出现在山崖上时,霍七的人看陈九的眼神不一样了。
敬重,感激。
“谢谢。”霍七没有过多的言语。
陈九点点头,靠着一棵树坐下来,很快便睡着了。
……
孟长青站在废墟前,眼神冰冷。
火已经灭了,余烬还冒着烟,空气中飘着一股焦糊味。
院子没了,几十口箱子烧成了灰。
几个护卫从废墟里扒出十几具烧焦的尸体,抬到一边。
活下来的人浑身是灰,没人敢说话。
孟长青蹲下来,捡起一块烧剩下的木头,捏在手里滋滋响。
“死了几个?”他问。
身后一个护卫队长低头回答:“死了十个,伤了十二个,货……全跑了。”
孟长青没说话,右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重建中转站。七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院子!”
“七天?”
护卫队长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被孟长青看了一眼,连忙把话咽了回去。
“是。”
孟长青上了马车,又看了一眼护卫队长:“押货的线不能断。通知下去,货照送,时间照旧。”
护卫队长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孟长青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谁烧的中转站?
霍七的人被困在深山里,不可能跑出来,也没这个本事。
护卫队长说,烧据点的只有一个人。
孟长青想起了陈九。
宋明远的报告里说,怀疑他跟凡武余孽有勾结,可查来查去没证据。
没查出来,不代表没有。
现在没有,以后不一定没有……
孟长青猛地睁开眼,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弧度。
不急。
猫捉老鼠,从来不能急着扑上去,得等最佳的时机。
……
第二天傍晚时分,陈九回到了柳青的院子。
柳青正在灶房做饭,听见动静,随手抓起身后的刀,见是他才松了口气。
“小草呢?”陈九问。
柳青朝屋里努了努嘴:“睡了。这几天很乖,没哭没闹。”
陈九进屋看了一眼,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
柳青没说话,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饭,等他吃完问道:“霍七怎么样?”
陈九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大概讲了一遍。
当听到刀疤被杀时,柳青忍不住落泪。
两人相对无言。
过了一会儿,陈九问道:“孟长青那有什么消息?”
柳青回道:“孟长青是昨天回来的,听说他要重建中转站,还说押货的线不断,让我们照常干活。”
陈九知道孟长青在怀疑他们,现在不动他们,是因为时机不到。
宋明远是巡查使,承恩境一重,作为他的上级,孟长青是什么境界?
承恩境三重?
还是通灵境?
但不管孟长青什么境界,陈九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升实力。
陈九对柳青说:“今晚还让小草在你这,我要突破炼骨境。”
柳青点了点头。
回去之后,陈九坐在炕上,从怀里摸出那块玉。
玉在油灯下泛着青光,裂纹、缺角都在,很明显比之前亮了很多,就连握在手中都温温的。
陈九心中默念:“前辈,我已突破炼筋境三重,若你苍天有知,请赐予晚辈炼骨境的功法。”
默念完,他不知道会不会有用,便把玉握在手心,闭上眼。
突然,玉烫了一下。
一股热流从胸口散开,顺着筋往骨头里一点一点地渗。
紧接着!
骨头开始发痒,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却又没法挠,陈九只好紧紧咬着牙忍着。
下一秒!